醒来(3/3)
裴元惜头一歪,撞在凉亭的柱子上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沈氏愣了
“元君,你…”
“母亲,女儿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三妹妹如此不经推,这可怎么办…祖母和父亲知道后定是要怪罪我的”
不等春月叫出声来,沈氏对劳妈妈使了一个眼色劳妈妈捂着春月的嘴拖到一边,然后赶紧派人去请大夫
沈氏的心突突直跳,说不出的难受面对女儿惊慌失措的脸,她迫使自己狠下心来三娘再是可怜,也没有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重要
“不怕,元君,有母亲在”
沈氏的话安抚裴元君心里的慌乱,她慢慢平静下来,心里闪过疯狂恶毒的念头,要是三妹妹醒不回来该多好
康氏和宣平侯赶来的时候,裴元惜还没有醒额头缠着白布,面色如纸无声无息毫无醒来的迹象
沈氏在哭,自责痛心
在她的哭诉中,康氏和宣平侯知道事情的经过裴元惜收到贺礼后十分开心,手舞足蹈蹦蹦跳跳,谁知道一个没站稳摔了一碎,摔碎玉笔的同时自己也磕到头
裴元君死死掐着手心,不停责怪自己没有看好裴元惜
这是意外,康氏没办法怪她们母女
宣平侯递了帖子请来太医,还是上回替裴元惜看诊的那位龚太医龚太医一听受伤的是侯府的三姑娘,暗想着也不知这位裴三姑娘犯什么太岁,命运怎生如此波折
诊了脉,施了针,开了药,裴元惜还没有醒来
众人坐在外间等,皆是一脸沉重好好的摔一觉就醒不过来,龚太医都说额头的伤不重,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不醒
“夫人,奴婢有些担心,李姨娘不是说过三姑娘的命格…”劳妈妈小声在沈氏跟前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福气太过,她压不住”
康氏凌厉的眼神看过去,“什么命格?”
劳妈妈低着嗓子把李姨娘的那套说辞说了一遍,越说越是忧心忡忡,到最后眼里全是担忧和怀疑
除了命薄不积福,实在没办法解释裴元惜自打被人重视以来的一波三折刚住到轩庭院就高热,得到侯爷的看重后李姨娘差点自焚还有这一次,才搬到水榭就摔一碎,偏偏太医都说伤得不重愣是醒不过来
宣平侯送龚太医回来,听到劳妈妈的话脸色是猛地一沉,“胡说八道,明明是意外摔倒,怎么就是命薄?”
他是不信的,此事是意外
“侯爷,妾思量着怕是有些邪乎三娘才刚养在母亲的身边就出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福薄受不住吗?太医都说她伤得不重,为什么醒不过来?”沈氏这会儿的功夫已经缓过来,为了元君,只能对不住三娘
大家都沉默起来,如果说第一次没有信,第二次没人信,眼看着都是第三次,或多或少会引起猜测和怀疑
康氏的眼中闪过怜悯,默默念几声阿弥陀佛虽然只是相处不到两日,她已然对这个孙女生出不一样的寄托
别看三娘傻,但乖得让人心疼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又像是事事都懂事一看到三娘那肖似莲儿的长相,她的心就得到慰藉
如果莲儿长大,应该也是这副模样
“太医都说伤得不重,你们说什么丧气话,三娘肯定不会有事的”
宣平侯环顾众人的脸色,道:“我也不信,我相信三娘肯定会没事”
母子二人这个态度,旁人还敢说什么
守到将近子时,康氏有些受不住,被云嬷嬷扶回去休息沈氏让宣平侯回去,她留在这里守着宣平侯摇头,他要留下来等
他不走,沈氏没有办法走
裴元君恨到不行,也不走她望着内室床上的裴元惜,眼里的恶毒都快藏不住了如果三妹妹醒不来,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和她抢和她争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中还划过更疯狂的念头若是父亲不在这里,她是不是能做些什么让三妹妹永远醒不过来
人的执念一起,便是燎原的野火一般不可阻拦她几次看向内室,眼里的疯狂越来越盛
沈氏偶尔望过来,惊见她眼里的疯狂,骇得心口发凉“元君,你回去歇着吧,明日…我和你父亲守在这里即可”
明天是她十五岁生辰,是她未出阁前最重要的日子约定的亲友们明天都会上门观礼,她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宣平侯也让她回去,她一直磨到子时三刻才走
劳妈妈忙进忙出,期间给裴元惜喂了几次药那药流出来的多,喝下去的少宣平侯心里发沉,这药都喂不进去,难道他的三娘…
天微明的时候,有下人来报说李姨娘回府了
李姨娘是从侧门一路哭到水榭的,这个时候宣平侯也顾不得责罚她,也没功夫去查谁给她报的信,又是谁放她离开庄子的
她哭晕在屋门前,“三姑娘,姨娘来迟了”
宣平侯额间青筋直跳,“三娘还好好的,你哭什么丧!”
“侯爷,婢妾有罪啊,是婢妾的罪过啊老天爷,你要收就收我走,不要带走我的三姑娘我知道你发怒了,你在怪婢妾没有看三姑娘求你念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吧,婢妾给你磕头了”
她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听得沈氏一阵阵心悸,熬夜的憔悴和心力的劳神让她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难看她捂着发虚的心口,示意李姨娘进屋说话
“既然回来了,去看看三娘吧”
李姨娘抹着眼泪艰难起身,跌跌撞撞进屋一进内室看到床上面白如纸的裴元惜,扑过去放声大哭
“三姑娘,三姑娘,你为什么不听姨娘的话?姨娘只想你平平安安地长大,稳稳当当地过一辈子你命薄如纸,为何要与天做对?”她哭到几近昏厥
沈氏跟着抹泪,“早知道她命格如此,千不该万不该由着她的性子来侯爷,眼下还来得及,要不让她住回原来的院子…”
李姨娘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爬到宣平侯的脚边,“来得及的,侯爷,还来得及的…那高僧说三姑娘十五生辰是个大坎,婢妾心里慌得不行这才擅自离开庄子,事过之后婢妾任由侯爷处置为了三姑娘,侯爷怎么罚婢妾都没关系…”
“你说来得及,是何意?可是有什么法子?”沈氏急问
“对,是有一个法子那高僧曾对奴婢说过,若是三姑娘真的遇到劫难,可用他人的命格相替换夫妻同心,冲喜换命”
冲喜?
沈氏一个激灵,确有这样的说法
不论是世家大户还是民间,都有过冲喜的例子只是三娘没有订过亲,又是个痴傻的,这一时半会的去哪里找人冲喜
再者这可是换命,一般人家也不会同意
宣平侯也在思考,虽然他不相信那什么命格之说,但三娘这个情况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要是能救女儿,冲喜一事倒也可行只是这人选…还真是无从找起,他总不能去大街上抓一个
“侯爷,妾觉得为了三娘,怎么着也得试一试”沈氏道
“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宣平侯问
沈氏摇头,凭心而论别说三娘眼下昏迷着,就是人没事的时候也难找婆家大户人家不想娶个痴傻的媳妇,丢不起那个人穷苦人家也不想要傻子当媳妇,养不起又顶不起家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彼此都知道此事为难
宣平侯只觉一股气冲上脑门,“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眼见着他要往出走,沈氏吓了一跳,“侯爷,你要去哪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侯爷!”李姨娘急忙唤住他,“侯爷您万万不可为了三姑娘而张扬行事,万一传了出去坏的是您的名声三姑娘本就福薄,真是抢回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男人,别说是冲喜,保不齐还是结了怨造了孽,岂不又是她的罪过”
沈氏一想也是
宣平侯停下脚步,恼怒又无奈
李姨娘垂着头,不知想到什么,急切道:“婢妾倒是有一个人选,他定千肯万肯的,就是怕侯爷和夫人不同意…”
“谁啊?你赶紧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管得了许多”沈氏催促
“是奴婢娘家的侄子”
宣平侯倒吸一口气,李氏的侄子,那不就是昌其侯府的奴才她真敢说,一个奴才也敢配他的女儿
沈氏先是一愣,尔后沉思起来
劳妈妈见状,低声道:“夫人,如兰的娘家侄子你见过的小时候还做过世子爷的陪读,最是机灵好学的性子前两年老夫人恩典他进学堂读书,还说若是日后他有出息就放他一家的奴籍”
沈氏想起这事,“对,我记得,是个长相周正好学的儿郎,听说在学堂里学得还不错”
宣平侯的脸色好看一些,只是再是个读书识字的,那也还是奴才他的三娘可是侯府的姑娘,再怎么说也不能配个奴才
劳妈妈又道:“其实若是放了奴籍,眼下倒是个好人选”
“夫人,奴婢的侄子最是心疼三姑娘,他一定会答应的别说是换命格,就是要他赔上自己的命,奴婢相信他也是毫不犹豫”
沈氏有些心动,因为其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若是李家那个儿郎脱了奴籍,日后又考取功名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以后有侯府的拂照,领个差事不是难事也正是因为他要依附侯府,又是受主子恩惠的,必会心存感恩对三娘好
宣平侯似乎在思考,思考这事的可行性
李姨娘巴望着他们,目光殷切
这时,内室传来一声咳嗽
李姨娘脸一白,目光幽幽与劳妈妈一对视
宣平侯首当其先冲进去,看到床上的裴元惜已经醒过来,他的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欢喜和庆幸
“三娘,你…你醒了?”
裴元惜已经睁开眼,听到动静朝宣平侯看过来那双总是懵懂迷茫的眼清凌凌一片,先本涣散的眸像是汇聚万千星光
她望着宣平侯,“爹,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