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来谁复鸣鞭梢(下)(3/3)

此外苏家父子的错缪并不限于史论苏明允有《易论》,说《易》之难明,乃是圣人故意为之‘探之茫茫,索之冥冥,童而习之,白首而不得其源’圣人之学难窥难测,如天之高,神之幽,故而世人尊圣人而不敢违也就是说圣人是故弄玄虚,就像售符水的巫婆神汉这番言论,却把圣人看得浅了故弄玄虚,那是纵横术中的一条法门,岂是儒门正道?!贼眼里看人都是贼,此是一例!”

    折可适有些发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黄裳如此激动的样子而黄裳一通话砸了出来,省悟过来之后,又自觉失态,道了歉,坐下来喝茶

    道统之争,一如生死大敌从黄裳身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韩冈暗暗摇头,心中也有几分凛然

    前几日他刚刚收到苏辙对《春秋》的几篇注解本想着拿出来跟黄裳一起评析在《易》和《春秋》两经上,黄裳有着很高的造诣而且韩冈手上还有苏轼对《春秋》的注释,正好可以将苏家兄弟二人的观点一起研读但现在看黄裳的模样,还是等过两日再说

    不过韩冈对苏轼经学观点印象更深的,是他对《中庸》一书的大加批驳而黄裳对三苏父子的成见也来自于此苏轼说《中庸》其书鄙滞而不通,汗漫不可考又说《中庸》的作者子思求圣人之道而不可得,所以‘务为不可知之文’,也就说子思不懂装懂,然后故作高深,欺骗后世而后人被其唬住,‘相欺以为高,相习以为深’

    这与张门、程门乃至新学三家的观点完全对立但韩冈则有两三分赞同他一向主张大道至简,反对往玄虚里说话把中庸当成行事准则就够了,若是钻着字眼,沉湎于经传,跟皓首穷经的汉儒也没两样了要明体达用,关键是实践在世间的‘用’啊!他要实践自然科学,当真要在儒门经典上花费太多功夫,可就走偏了

    “苏氏父子,其谬甚明,倒也不用担心乱我正道”韩冈慢条斯理的说道,“可虑者,一干似是而非之言,似是而非之论似是有理,使人难辨真伪实则错缪,致人远离正道”

    折可适屏声静气,虽然有些不明白,但韩冈平淡的语调中,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子曰:乡愿,德之贼也乡愿何以为贼,‘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愿,恐其乱德也’”韩冈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这些归纳起来,也就四个字,似是而非人如此,道亦如此乱大道者,也就在这似是而非上……”

    黄裳坐直了身子,抿着嘴,眼神坚定

    韩冈一番话虽未有明指,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总结起来,就是正邪不两立对于其他学派,要硬顶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