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骑士的委托】(3/3)

但是他也有底线。黑帮要求他去杀女人和小孩,他不干,帮著女人小孩逃跑了,就被黑帮视为叛徒,赶到骸心来干走私这种糟糕差事。」

    「我不敢说这是多么温馨的画面,也不敢说他们是什么好人,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我不能就这样杀死他们他们的生命比我甲胄还要沉重,我没办法轻易负担起来。」

    「为了守住这样的画面,我远离了他们,在周围的区域守夜,将周边的死灵聚拢起来,以防它们伤到那些弱小的活人。」

    萨麦尔双臂展开,手甲中熔铸出一把冥铜巨锤和一条冥铜锁链。

    滋滋的摩擦声中,安士巴拖著焰形大剑,与萨麦尔相对而立,缓慢转著圈。

    「因此,第二天,当我回到他们的营地,看到满地流血的尸骸,和那个满手是血的骑士侍从时,你知道我有多么愤怒吗?」他低哑地问,「像是被欺骗,被侮辱,被利用像是一个人把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展示给我看,然后又立刻毁掉。」

    「他却平静地告诉我,这是必要的。」

    「大量的食物在噬地魔虫袭击中遗失,剩下的食物已经不够所有人都走出骸心了。」

    「而走私的钱如果被十五人平分,数额也是完全不够打点黑帮关口的,想要带著那个女孩离开橡木骑士领,这笔钱,不能与任何人分享。」

    老人,少年,男人,女人,都倒在地上。鲜血流淌著,慢慢浸透了脚边的泥泞。土壤像是海绵一样吸收了鲜艳的液体,被染上赔淡的颜色。

    「骑士大人————请怜悯我的苦楚。」男人跪在他脚边。

    「那么,谁来怜悯他们的苦楚?」安士巴听到自己乏味而空洞的声音在甲胄中回荡,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他没有低头,硕大的鹿角蛙嘴盔导致低头很艰难。何况,如果这个两面三刀的活人真的进入自己灭杀系统的视野,恐怕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这,这不一样————大人。」男人低声说,「这位是欧洛家族的私生女,她很有可能,会成为骑士家族新的继承人————」

    「怜悯贵族,才是怜悯,怜悯普通人,就不是怜悯了?权贵的苦楚是苦楚,流浪汉的苦楚就不是苦楚了?」低沉的声音在胸甲中回荡。

    「不————不不,大人,这无关权贵,只是——这份怜悯,更值得。」脚边跪地的男人低声说。

    女孩在旁边哭泣,哭声吵得安士巴越发烦躁。

    「哪一种怜悯更值得赞美?哪一种苦楚更值得挽救?」安士巴感到恼怒,灭杀系统在头盔中轰鸣著,「给怜悯排出高下?你们会让世界上所有受难者参加痛苦大赛,决出一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再把此人奉为神明吗?」

    「不不————只是,身为骑士最重要的————是忠诚,大人。」男人跪在他脚边,「请您理解我————这个女孩,就是我的忠诚。」

    他迟疑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您————您可以杀死我。这些人全都是我杀的,和她无关。」他低声说,「只要您可以放过她,让她带著钱和食物,平平安安离开骸心,我任由您处置。」

    「她是欧洛家族的女儿,只要您放过她,未来某一天,她会回报您的真的,我发誓!朵芙,快,快向这位骑士大人起誓!未来一定要报答这位高大的流浪骑士————」

    男人焦急地拽著女孩的胳膊,将刚刚搜集来的一袋食物塞进她手中,但她抽抽噎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安士巴提著焰形大剑,感到女孩的哭声刺痛著听觉感官。

    「大人————」男人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安士巴垂落在身前的剑锋。

    冥铜划烂了他的手掌,留下冰冷的伤口。冥铜武器刺伤带来的尸僵让他手掌进一步抓握,导致刃面进一步切割。

    血一滴滴落下,顺著焰形大剑的剑锋流淌。

    「我情知这种事情,不会被您所原谅。」他低声说,「在噬地魔虫的冲击中,物资遗失太过严重。这里太过深入骸心腹地,路途遥远,想要从北穿出去,至少需要十五天。」

    「然而,剩余的这些食物,最多只够一个人跋涉十天的分量。」

    「剩余的魔兽驱逐火把,只剩下最后两根。」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让朵芙活著出去,我甚至也注定————无法和她一起离开。」

    「骸心的区域特殊,只要尸体死亡,很快就会半腐烂,化为死灵。就算我能够为了朵芙而突破身为人的底线,那些尸体们也不会给我机会。」

    「甚至于,如果我没能及时带著朵芙离开这片区域,那些尸体很快就会站起来找我复仇。」

    「曾经走投无路的决策,把我们所有人都带上了绝路即使我后悔我的决定,也无法改变现状。」

    「在骸心不可能有所谓的流浪骑士————我还见到您锤击胸口,就能控制那些死灵————

    您不是人类,您不需要进食。」他哀求著,「您有著怜悯之心,恳求您,看在我与您有幸相见的份上,看在欧洛家族的份上,看在骑士精神的份上————」

    他握住安士巴的剑刃,对准自己的胸口。

    「求您—将朵芙送出骸心。」他恳求著,「我以我的生命,向您委托。」

    在安士巴回过神来之前,骑士侍从已经将身躯撞在剑刃上。

    哒。淌血的身躯从扭曲的剑刃上滑落,软绵绵地滚落在地。

    安士巴站在尸体前发呆,骸心的阴霾笼罩著他。

    丢给他的不只有一个道德与哲学上的难题,还有一个坐在地上哭泣的女孩。

    飞鸟在空中盘旋著,但它终究要落地。

    一旦落地,就再也没办法高高在上,俯瞰著地面,继续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