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你是遥远我便跋涉而来(3/3)

夫人一挥拐杖,“愿意和我家元思做朋友,就少作怪,换了衣裳前厅奉茶不愿意就速滚”

    慕容翊一挑眉,今日扮女装不怎么走心,没易容也没缩骨,确实容易被看破但是天黑屋高,最起码那些仆人都没发现,这老太太扮猪吃老虎,厉害

    他哈哈一笑,顺手脱了裙子,手指一扬间衣裙飘飞,众人眼前一花,睁眼一看,已经没了这两人的影子

    戚老夫人注视着夜空,已经敛了方才的从容神色,显得有些严肃

    她命仆人各归其位,不许再议论传播方才之事,违者立即逐出府去

    戚元思心悦诚服地过来,扶着她回院子

    心中对祖母的崇敬爱戴如滔滔黄河奔流不绝——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慕容翊吃瘪

    真是太令人愉悦了!

    戚老夫人回到自己院子,让人叫戚都督回来等待的间歇,她问过宫中可有人来

    宫中确实来了人,陛下派人来,问方才是谁在放烟花

    戚老夫人命戚元思出去,如实告知戚元思回来后,她细细问了戚元思,确定只有皇帝派人来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道:“皇太女那边,以后你远着些吧”

    戚元思道:“孙儿本就没有……”

    “你爹是痴心妄想了误会不要紧,和皇家产生误会却不妥”

    戚元思惭愧低头

    “祖母是怎么看出来……”

    “那个慈字,不就是皇太女名讳么?宫中被惊动,陛下派人来问,被影响声誉的太女却毫无动静,这不是默认么?”老太太笑了笑,“敢折腾这么大动静追求太女还不惧后果,这样的人物,咱们戚家惹不起等你爹回来,我和他好好说说回头给你选一门好亲,你也该成家了”

    戚元思垂头,半晌低声道:“……是”

    戚都督很快就回来了,他也看见了自家方向的烟花,匆匆赶回,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半晌他沉着脸出来了

    顺手从墙角操起一根木棍,霍霍舞两个棍花,戚元思一瞧,抱头鼠窜

    戚都督方才和人喝酒险些吵架,盖因为对方暗示容家子必定是未来皇夫,而他嗤之以鼻,表示一切都是传言,太女和他家元思已经私订终身了说!

    他说得理直气壮,倒把那一群同僚都镇住了

    此刻想起,戚都督只觉得羞愤欲绝

    当初占的上风有多高,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响

    戚都督的咆哮声整个戚府都听得见,“戚元思,你站住,你赔你老子的脸面来!”

    ……

    当夜赶到戚府的人,自然来迟一步,戚都督收了怒气,摆出一脸的严肃,对宫中来人道,不知道哪来的疯子,跑去他家屋顶上放烟花,疯言疯语的也没人听得懂,放完就跑,追也追不及他这就派五军都督府府军去全城搜捕

    戚凌同时很恭谨的对内侍道,对方行事可能事涉宫闱,但他家老夫人当时就已经驱散下人了,不怕传出什么不妥的话来,请陛下放心,请皇太女放心

    内侍回去将话一说,铁俨当时就皱起了眉头

    戚凌这话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

    现今对于戚都督这样的军方人物,皇室自然是要笼络的,皇帝当即赐下珠玉绫罗送到戚府压惊,又派人去问铁慈

    这人显然和铁慈有关系,行事方式又如此出格,想起萍踪那句小姨夫,铁俨就觉得心惊肉跳

    等了等,又觉得那群内侍在铁慈面前哪里说得上话来,铁俨实在坐不住,干脆自己奔往玉琇宫

    这个时辰也不算晚,皇帝乘坐肩舆过去的时候,却险些以为走错了走到哪个冷宫去了

    玉琇宫的灯火只点了几盏,偌大的宫殿远远望去漆黑一片,再被旁边烧焦还没修葺完毕的瑞祥殿一衬,凄凉冷清毫无人气

    此时下起了晚雨,簌簌细细,轻若牛毛,铁俨透过雨幕看那琉璃瓦在淡淡灯光中冷白,铁马被风推转寂寥叮呤,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瑞祥殿

    这个时辰一定灯火通明,笑声琳琅,有时还能传出吹打弹唱之声,连风吹起的帘子都快活飞扬

    那个时候的快活也许是假的,可铁俨此刻却心疼得恨不得假的也好

    是他自私,把这巍巍的天下重担早早搁在铁慈肩头,让她的快活也粉饰,寂寥也无言,人生里时时处处都在算计背负,千秋万业,卸不下肩

    远远的,从甬道望去,可以看见玉琇宫独有的小楼观景平台,平台上一条纤细人影,久久伫立

    有人急步赶上,撑着大伞,独立楼台的人却摆摆手,撑伞的人便悄然退开

    天幕上烟花已散,再惊心动魄的美不过是一刻,之后漫长的一生,很多时候都是独自一人

    铁俨在肩舆上沉默,忽然道:“回转罢”

    肩舆调头,没有进入玉琇宫

    铁俨失去了寻根究底的兴致

    知道是谁又怎样呢?

    她这些日子偶尔的发呆,沉默,笑容里隐藏的寂寥,别人看不出,他看得出

    他已经为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困苦的路,还有什么理由干涉她的情爱和选择呢

    如果诸事皆不能如意,那他希望这孩子,最起码情爱一事无人束缚,活一份自在如意

    ……

    铁慈当晚没睡好

    总在做梦

    梦里有人骑着个扫帚在天上飞,扫帚背后拖曳着星光,星光在天幕上胡乱涂抹,一会儿化成“铁慈,嫁给我吧!”,一会儿画幅他和铁慈为主人公的春宫

    盛都全城人的屋顶都被这个巫婆光顾,满城百姓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铁慈在梦中深深感受到了社会性死亡的滋味

    她半夜惊醒,一身冷汗思量半晌,发现这果然是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