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调整班子(3/3)

停下刮茶叶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李新成脸上。

    “新成同志,这么着急?”徐朗的声音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李新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徐书记,目前的情况下,你应该主动向组织上提出来。那样,大家面上都好看,你走得也会比较从容。”

    逼宫。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官话套话,直接把刀子递到了徐朗的手里,让他自己抹脖子。

    徐朗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难为你,还这么为我着想。”他放下紫砂杯,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新成同志,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我主动让位,下去了,这个书记的位子,也不一定轮得到你来坐,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新成面色不改:“知道。我也是旧人。”

    “你既然知道,还这么不遗余力地在常委会上给我使绊子?”徐朗的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讥讽,“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操切了?搬起石头,小心砸了自己的脚。”

    李新成换了个坐姿,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

    “徐书记,你没明白重点。”李新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实处,“重点不在于我上不上。重点在于,你不能再待在这个位子上了。”

    徐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哼。说得好像你是省委组织部部长一样。我待不待得住,轮不到你来定性。”

    李新成没有接这句气话。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的玻璃台面。

    “徐书记,你记不记得,刘清明到任茂水县的那天,发生了什么?”李新成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徐朗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李新成继续说道:“那天,你和我都在州委大院等消息。按照规矩,他一个县委书记上任,必须先来州里报到,由州委组织部谈话,然后再送下去。可是结果呢?”

    李新成盯着徐朗的眼睛:“省委组织部的杨部长,亲自护送刘清明,直接去了茂水县。连金川州的地界都没进,根本没有来州里报到。”

    徐朗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又怎么样?特事特办,他是从部委下来的,省里对他予以重视,有什么奇怪的?”

    李新成看着徐朗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暗哂。死鸭子嘴硬。

    “当时,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以为没什么大不了。”李新成叹了口气,“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们都想错了。人家杨部长那个举动,根本不是给刘清明面子,而是在警告我们。”

    徐朗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你是说……刘清明是组织上派下来的?”

    “每名干部都是组织上派下来的。”李新成纠正了他的措辞,“但刘清明不同。他明显是带着特定任务下来的。我们当初都以为,他这么年轻,下到这种穷乡僻壤,是来镀金的,是来熬资历的。”

    李新成摇了摇头:“其实,人家根本就看不上这些东西。人家手里握着的,是尚方宝剑。”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朗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但他不敢深想。一旦承认刘清明是带着上方意志来清算的“钦差”,那就意味着金川州过去几年的所有账本,都要被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朗的声音透出一丝干涩。

    “看在咱俩共事多年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李新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朗,“陈长青被中央巡视组带走调查,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已经不忍了,开始动真格的了。陈长青只是个纪委书记,他阻挠茂水县的工程,人家转手就把他停职。你作为一把手,在常委会上几次三番压制刘清明,你觉得你的下场,能比陈长青强多少?”

    徐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哼!少拿陈长青来吓唬我。我有问题,你也一样跑不掉!东川集团在金川州拿了多少工程?你这个当州长的,敢说自己干干净净?”

    李新成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

    “我知道。我从没想过回避。”李新成语气坦然,“但我表态了。我主动向马胜利同志靠拢,我全力支持刘清明在茂水县的工作。程立伟犯了那么大的事,现在都能在茂水县安稳当局长,为什么?因为他站对了位置,干了实事。我比他轻多了,我为什么不能过关?”

    徐朗愣住了。他看着面前的李新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动作还真快呀。”徐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不是已经和他们达成什么协议了?”

    李新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协议?人家到现在还没看上我呢。我这只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但这是迟早的事。金川州的班子必须重组,一二把手中间,肯定要下去一个,给新局面腾位子。不是你,就是我。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还死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不放,那就没办法了。”

    徐朗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等组织上的决定。”徐朗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困兽犹斗的狠厉,“但我在这里一天,就还是金川州委书记。常委会上,还是我主持。我要为金川的发展负责。你们想要倒行逆施,我不答应!”

    李新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即将溺水,却还死死抱住一块铅块不放的人。

    “言尽于此。”李新成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你好自为之吧。”

    他没有再看徐朗一眼,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李新成一边快步向电梯走去,一边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胜利同志,有空吗?”李新成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络。

    “州长啊,我在办公室,什么指示?”马胜利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指示。”李新成按下电梯的下行键,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我一会儿去你办公室,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商量一下。”

    “好,我等你。”

    李新成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迈步走进去,看着缓缓闭合的不锈钢门,倒映出自己冷峻的面容。

    这一步很关键,能不能成功。

    他也没有把握。

    但必须要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