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九章:伐我身同骨 铸为剑与棺(1/3)

    清晨,海浪舒卷,天幕乍分

    光从远处涌来时,天边刮起了风

    那是纯净的第一缕风,带着同样纯净的剑意

    剑意来自古灵宗的方向

    红楼中,长明的烛火再次点燃,司命看着那支烛火,眼眸中的冰缓缓消融,清灵澄澈

    接着,司命感觉自己的脸颊被啄了啄,像是被风亲吻过去

    司命转过头,什么也没有看到,过了不久,叶婵宫裹着棉被的身影出现,她像是用尽了力气,走回红楼后便轻轻躺在了司命的怀中

    “师尊,是困了么?”司命低声问道

    叶婵宫道:“太阳出来了,月亮当然就该睡了”

    说着,她闭上了眼,在司命的怀中睡下

    司命看着身子又娇小了几分的少女,许久之后怜惜地叹了一声,她铺了张床榻,让师尊躺好,然后将一旁无所事事向外张望的白藏抓了过来,给师尊当绵软的枕头

    白藏喵嗷地叫着,很不情愿

    海边,邵小黎跪在崖岸上,也感觉自己被一缕风包裹了她侧身望去,隐隐约约看到了宁长久模糊的影,那不是真正的人,而是灵态,他对着自己微笑,伸出了手,揉了揉她的发

    邵小黎怔怔地看着他,失了神

    环绕在天空中,首尾相连着奔涌的洛河,就此停下,瀑布般哗地坠落

    宁长久伸出手,伞一样挡在她的头顶,他对她微然一笑

    “老大……”

    邵小黎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当初光幕之前,他从光幕中走出的模样,轻轻呢喃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这缕风,这缕风却轻盈地从指间溜走,向着海面上飘去

    经历了惨烈神战的大海,一眼望去悲怆凄凉,此刻细风轻盈,海浪也终于显得柔和了

    陆嫁嫁回身望去

    迎面而来的是无数道温柔的风,风灌入自己的白裳里,然后从耳畔,身侧,袖间掠了过去

    她身侧,那片太阳的碎片悠悠飞起,在海面上破碎成粼粼的光点

    这千万绺的风像是少女的丝发,从遥远地地方吹来,然后在海面垂直上升,于虚境汇聚成了人形,与此同时,太阳彻底捧出了海面,光芒好似齐发的万箭,刺穿薄雾,将这缕风照亮

    虚境之上,柯问舟的身前,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无尽的长风中凝聚

    他的身后,红日与金乌显化出来

    少年双手拢袖,平静地注视着高空中的老人

    “方才一剑确实当得起天下第一剑,宁某永生难忘”

    柯问舟也看着他,喟然长叹道:“了不起,不愧是他,也不愧是天道必杀之人”

    宁长久道:“还要感谢剑圣大人送我此程”

    柯问舟看着他,问:“此刻的你应是灵体吧?”

    宁长久道:“这是神明之躯”

    “神躯……”柯问舟这才确信,对方已真正登上了金乌神国,获得了古代流传至今的权柄他垂下头,看着自己苍老的身躯,道:“肉身凡胎苦弱,一生所求皆为不朽,你等神躯,可不朽否?”

    宁长久摇头道:“不可”

    柯问舟点了点头,似有些遗憾,他看着宁长久,片刻后沉声问道:“那几度重生之后,你还是你吗?”

    宁长久闭上眼,感受着身体中纯净的光

    他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前世不可观的弟子,今世跟在宁擒水身边的小道士,还有……如今的自己真的都是自己么?

    他至今无法知晓,赵国皇城那场天劫里看到的三魂,到底是不是幻梦

    与陆嫁嫁一同跨越南州,前往中土之时,他亦吞下过幽冥古卷,召唤那些已经死去的灵魂,那时,他心中生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他无法抑制地想到了自己未重生之前,那个有些呆傻的自己

    幽冥古卷得到了指令,开始招魂当时的宁长久没有勇气去看幽冥古卷是否能成功召出

    因为他害怕,如果古卷真的成功了,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一个个体,在分化出了另一个个体后,他是自己的附庸,还是另一个独立的个体呢?这到底取决于谁的意志呢?

    还有,那个个体如果死去,是自己死去了吗?那活着的那个又是什么呢?

    这些都曾是宁长久刻意回避的问题

    但现在他已明悟并释然

    帝俊、羿、那短暂流转的几世、不可观的弟子、赵国皇城的小道士、还有如今的自己……

    他活到现在,是因为他的事还未做完

    人们死时念头不化,便会凝聚为怨灵他也是怨灵啊……光明的怨灵!

    他无需去想什么是我,只需要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为何而死

    血肉苦弱,但意志不灭

    这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我还是我”

    宁长久看着剑圣,伸出了手,白银的剑光在他手中凝聚,灵态的短发少女萦绕而出,睁开了微有怨气的清澈之眼

    柯问舟长叹道:“天生灾,地生魔,挽弓射九日……大羿,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少年摇了摇头,坚定道:“我是宁长久”

    ……

    虚境中洒满了剑光

    那是澄净明亮的剑光,好似饱满的露水,映着朝阳,积蓄着阴阳交割时的玄清气

    它们在宁长久的身边凝聚成一柄柄剑的形状,好似荒芜虚境中开出的小花

    柯问舟看着这些剑气,苍老的眼眸被光线盈满,他也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看着自己斩出的第一道剑气,木然良久,随后欣喜若狂

    但他的身躯已经腐朽哪怕传说三境,也抵不过岁月和天地的双重消磨

    他看着白衣沐光的少年,只是羡慕

    剑光里,柯问舟抬起了左臂

    他的手中握着一块铁铸的令牌,那是剑阁阁主独有的令,是阁主身份的象征,握着这枚令牌,便可号令人间所有的剑

    若此处是中土剑阁,那柯问舟握住这枚令牌,心神全力催动之时,就能看到万剑来朝的壮观景象

    但此处天高路远,只有寥寥数百把剑响应了

    它们或来自缥缈楼,或来自附近的大小宗门,也有沉入海底,早已折戟沉沙只剩胚子形状的破铜烂铁

    数百把剑像是鸟群,朝着虚境之上涌去

    那将是它们此生抵达过的最高处,也将是它们的坟墓

    这场五百年至今,人间剑道最高峰的决战,就在这长空之中悄然地发生了

    陆嫁嫁、邵小黎、司命、宁小龄、赵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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