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2/3)
不是也行?”
顾淮道:“也行,不过没有篪好听”
沈清月没听过,无从判断
顾淮从引枕上坐起来,他抿了一口茶,问沈清月:“想听吗?”
沈清月淡笑道:“埙是送二哥的,你用怎么合适?天都快黑了,上哪儿找篪去?再说了,你一人也没法合奏”
顾淮眯眼笑了笑,问她:“那你想学吗?”
沈清月摇头……她不是没学过乐器,不过学得不太好,还是不要在顾淮面前丢人好了她一下子又想起来,以前在《诗经》里读过到过埙和篪,就问道:“‘伯氏吹埙,仲氏吹篪”,说的就是这两种东西吧?”
这句话意思是说兄弟两人,一个吹埙一个吹篪,表达和睦亲善的手足之情
顾淮颔首,道:“正是”
沈清月笑道:“你倒是会送东西”
她将埙放回去,笑道:“既是投其所好,意头也好,二哥肯定喜欢,我就不再画蛇添足了”
沈清月嘴角抿着笑了一下,她不通音律,这东西要让她挑,她还真不会挑,顾淮挺替她省心的
夫妻二人用过晚膳后,洗漱了准备安眠
顾淮去剪蜡烛,沈清月已经躺床上去了
因天气转凉,两人盖的被子都是新换的厚被子
沈清月临睡前有些担忧地问顾淮:“你热吗?”
顾淮裹着舒服的锦被,嗓音沉哑地道:“不热”
夜黑如幕,沈清月听着顾淮如暮鼓闷响的嗓音,抱着被子侧身睡去
顾二生辰当日,沈清月戴上了永南郡主送的镯子,略交代下家里的事给罗妈妈,便吩咐下人套马去顾家
走到半路上,罗妈妈的儿子追了过来,说铺子里有急事,请沈清月过去处理
沈清月坐在马车上,罗二郎坐在车前,背靠车框,三言两语将铺子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布铺里准备叫人拿去秀坊的花样子不小心损毁了,明儿就要出货,再不交花样子给秀坊的绣娘,明儿就出不了货
沈清月家里有备份册子,但是册子太厚,她担心中间又出什么差错,索性自己过去走一趟
一来一回,沈清月便耽搁了一些功夫在路上,半上午才赶过去
沈清月进了顾家,下人便去了花厅里禀报,顾家在场的人便都知道她一个人来的
顾大太太问顾大道:“不是说表弟也一起过来吗?怎么就弟妹一个人过来了?”
顾大道:“估摸着还没下衙门吧,三弟说今儿在翰林院附近办事,指不定他们两个一起回来”
三太太和二太太相视一笑,昨儿三太太还特意吩咐人去打听了,沈清月手下几间铺子里的生意很惨淡,毕竟是新开的铺子,又没有老顾客,既不物美价廉,又不新颖讨喜,一日日下来,掌柜小二的工钱,还有进货银子,都白白支出了
这么大一笔投入,若收不回来,就意味着要亏钱
顾家太太们的眼里,在繁华的南城街道上,不大赚一笔也是亏钱,沈清月眼见要亏损了
三太太当下心里想着,沈清月这会子提前早来,大抵是要求她们了,她早跟大太太还有二太太都说好了,沈清月的事,她来周旋
三太太扶了一下钗,温婉的脸庞上,出现了灿烂的笑容
沈清月迤迤然行于顾家甬道上
她跟着下人才走到半路,后边儿便有个丫鬟快步从二门上跑过来,遇见她行了礼,便道:“夫人,顾大人和三爷一起来了,就在后边儿”
沈清月转身看去,只见远远地有两个人影
丫鬟道:“夫人,奴婢去花厅里报信儿了”
沈清月笑道:“去吧”
说罢,她含笑站在甬道上等顾淮
秋风起,沈清月身上青碧色的裙子浮如波浪轻涌,她身材高挑,又似柳立风中,她在笑,像枝桠上开出花
顾淮站在甬道的另一头,看着朦胧绰约的身姿,怔了一瞬,她在等他
顾三驻足,回头瞧了顾淮一眼,道:“怀先,你愣什么呢?”
顾淮一抬眉,淡定道:“来了”
三人碰了面,才相互见过礼,后面又匆匆忙忙跑来两个人,一个丫鬟领着一个前院的管事过来,两人都跑得脸红脖子粗
管事是来找顾三的,他见了顾三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三爷,不好了,来京的商船沉了”
顾三心提到嗓子眼儿,这个天儿,运河的水能冻死人的,他连忙问:“是咱们自家的船吗?死伤情况如何?运什么的船?”
管事大喘气道:“不是咱们家的,是江南来的船,但是咱们的货在上面死了三个,淹死的,还有两个人没找到是运送布料的船,有麻布”
顾三松了口气,皱眉道:“既是江南商户的事,你只协助处理就好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慌慌张张地做什么?麻布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儿,至多半个月京城外就有货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管事的哭丧着脸,猛地拍了一下手掌,道:“齐老王妃没了……”
顾三惊吼一声:“什么?!齐老王妃没了?!”
管事点点头,道:“才听说的消息,说是昨儿夜里没有的,忠勇侯府的人还在外边儿等着您呢”
这事儿来的可太巧了
齐老王妃是永南郡主的母亲,年事已高,丈夫去世后,她膝下只有永南郡主一个,便来京中荣养
她去世虽不是很意外的事,但她身体一直还不错,突然没了,又正好遇到顾家有生意往来的商船沉了,着实有些太巧合
关键是忠勇侯府和东顾有生意往来,这么大的事,侯府定然会直接找东顾的人帮衬,顾三手里可是没有多少麻布的
顾三下意识瞧了沈清月一眼,很快便同顾淮道:“你们先去,我去去前院就来”
顾淮点一点头,和沈清月一道往花厅里去
方才跟着管事一起来的丫鬟是三太太的人,她脚快,刚才就脚底抹油跑去花厅里给三太太报信去了
夫妻两个走在甬道上,顾淮眉头微拧,永南郡主从前养在太后膝下,和当今圣上一起长大,自太后仙逝,齐老王妃可是天子唯一一个长辈
这些年来,皇帝待齐老王妃甚为孝顺,此丧虽不比国丧,但朝中大臣,哪个敢衣着鲜艳?京中人谁敢不替齐老王妃哀悼?
有眼力见的,或者和忠勇侯府关系亲近的,都会去打私醮
江南的商船不沉还好,这会子沉了,沈清月的店铺必然客如泉涌,而顾家和忠勇侯府一直都有生意往来,这回若不想回绝了侯府,必然要朝沈清月开口求情
顾淮实在好奇,沈清月是怎么知道的,他看了沈清月一眼,她没有回应,他也就没有问出口
夫妻二人都心知肚明,顾家今日会求沈清月帮忙
顾淮临到入厅之前,压着声音在沈清月耳畔道:“若……你觉得吃亏,推到我身上就是,我来周旋”
东顾不会让沈清月在价格上吃亏,只是这回让出机会,会损失人情和结交权贵的机会
沈清月笑道:“我知道”
两人还没进厅,花厅里气氛早变了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情况变得这么快,顾家竟然要找沈清月讨情儿了!
三太太绞着帕子,尤其紧张,忠勇侯府的关系一直是顾三在走,内宅的人情,是她在送,她前一刻钟还巴巴地等着沈清月来求她,才眨一眨眼,她就要反过来求沈清月了!
这叫什么事!
三太太感觉自己成了个笑话,但笑不笑话的,在忠勇侯府的人情面前,都没有那么要紧,何况沈清月也不知道她的心思,她只厚着脸皮求就是了
她虽这么安慰自己,心里还是在琢磨,怎么开口才好,她该找个什么合适的机会呢
沈清月和顾淮来了暖阁,他俩一进去,顾大和几个太太都来迎他们
三太太也难得客气地同沈清月道:“都是平辈的人,太爷和老爷都没来,妹妹不要拘束”
沈清月抬头看了三太太一眼,三表嫂的声音很陌生,她记得,她嫁给顾淮的时候,三嫂是没去他们家的,后来她来东顾认亲的时候,三太太的话也很少,仿佛只对她点了点头
她这还是第一次听三太太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
沈清月笑着坐下,顾大拍拍顾淮的肩膀,示意他去厅里
顾淮一边走一边问顾大,顾二怎么没来
顾大道:“就来”
暖阁里,沈清月和顾家太太天南海北地聊着,谁也没提侯府的事,她也就没有主动开口
其实沈清月不知道顾家和忠勇侯府一直有生意往来,所以也不知道她手里的生意,会弯弯绕绕的来这么一遭
顾家对她和顾淮很好,认亲那日就给了好几千两的红包,若顾家开了口,她肯定会答应,但帮忙之余,她还有件事要让顾四帮忙
顾二来了,沈清月命丫鬟将贺礼送给他
顾二一见紫砂雅埙,登时就笑了,一贯寡言的他,特地跑进来谢沈清月
沈清月嘴边缀笑,道:“是怀先挑的,二哥喜欢就好”
顾二拿着埙爱不释手,往厅里去了
沈清月心里很受用,顾淮真的很体贴,不像张轩德……他从来不管内宅的事,便是她不熟悉的人情往来,问他他也不耐烦,更不会像这样替她周全,她只好去问钱氏,然后又受一番奚落责备
一道隔扇之间,厅里和暖阁两边都言笑晏晏,没一会儿厅里还传出了一段合奏
二太太笑道:“肯定是二爷吹埙,状元郎吹笛呢”
顾四闷声道:“不是笛,是篪”
沈清月朝顾四看去,顾四今儿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裙子,她年纪小,皮肤水嫩,眉眼虽有些耷拉,还是很有朝气
沈清月这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听见顾四说话,小姑娘声音清甜,也很好听
厅里合奏了一首《水调歌头》
沈清月凝神听着两人的合奏,埙与篪的合奏一时如行云流水,一时又抑扬顿挫,悠扬悦耳,清雄旷达
曲罢,她一抬头,顾淮也从隔扇那边看了过来
顾四也从合奏里清醒过来,低声嘟哝了一句:“有些年头没听见二哥跟怀先哥合奏了”
沈清月忽然想起,昨夜里他问她想不想听,她没说不想,他今日便奏了一曲
她自作多情地想,他是为了她么?
快到午膳时候,管事妈妈过来问大太太要不要传膳,大太太说说,管事妈妈走后,丫鬟们抬食屉鱼贯而入
席间沈清月没有喝酒,厅里的爷们儿喝了不少,酒过三巡,顾大劝大家止住,他说顾淮下午还要去衙门里,不能把他灌醉了
爷们儿适可而止,女眷们也只略饮些果酒,酒席就散了
出花厅的时候,三太太邀沈清月去她院子里小坐
顾淮时时刻刻注意着沈清月这边,他耳朵尖,也听到了三太太的邀约,就走到沈清月身边,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含着些酒气,同她道:“夫人,我好像醉了……”
沈清月扭头看去,顾淮面色如常,不过吐气的时候带着些酒气
顾三上前来毫不留情面地拆穿顾淮,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顾淮的背,道:“你醉个屁!”
顾二走上前来,儒雅笑道:“怀先既醉了,就去我房里歇息会儿”
沈清月心中了然,顾淮这是怕她为难吧,故意过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