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破吴(1/3)
第章破吴
延熙十七年正月末,徐州大营
太子刘谌持长安公报,独坐帐中,掌心微汗
报中详述天子于大朝会上震怒,当廷遣使绝汉吴盟约,言辞之烈,为数十年来所未见
他抬眼看向正在整理文牍的太子妃冯氏:
“妃,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为一己之怒,竟引得两国决裂,若战端开启,生灵涂炭……”
冯氏搁笔,抬头看向刘谌,轻笑一下,声音清润:
“殿下这是身在局中而看不清形势耶?”
刘谌看太子妃面无异色,仿佛此事不过平常,内心稍安
太子妃乃大司马爱女,又有镇东将军遗风
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是自己当真犯了错,跑去向父皇请罪,父皇未必能轻饶自己
但换成太子妃,面子可就大多了……
“妃可能为我细说?”
太子妃微微一笑:
“殿下试想,魏国既亡,汉吴共治不过权宜之计纵无殿下约战之事,两国之间,也必有一战”
“殿下岂不闻邓公与孙权盟约之言乎?”
她见刘谌仍蹙眉,便续道:
“陛下仁厚,朝政多询于大人此番大朝会骤作雷霆之怒,岂是临时起意?”
“必是早有定策,借殿下之事发端罢了”
顿了顿,唇角微扬,“若陛下真觉殿下有错,斥责旨意早该飞马而至如今长安沉默,便是默许”
刘谌神色稍松,正欲再言,帐外忽报:“扬武校尉冯雍,奉旨押运军械至!”
夫妇相视一眼
冯氏笑意更深:“看来,长安真正的意思到了”
刘谌坐直了身子,开口道:“让他进来”
帐门掀开,一位年方二十二岁的年轻郎君入内,对着太子行礼:
“末将冯雍,拜见太子殿下”
看着这个妻弟身披甲衣,一本正经地向自己行礼,刘谌示意道:
“快起!”
“谢殿下”
冯雍起身后,又向冯盈行礼:“雍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可没有刘谌这么好说话:“少来这一套,你过来做什么?”
冯雍笑嘻嘻地说道:“阿姊你这话说的,你都能来,为何我不能来?”
太子妃看到他这模样,也不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挂在帐壁上的宝剑上
冯雍顺着阿姊的目光看去,顿时就是一个哆嗦,立马站直了身子,大声道:
“末将奉大司马之令,押送军械至此,请冯参军验收”
刘谌扶了扶额头
好了,一个奉镇东将军之命,一个奉大司马之命……
“什么军……”
太子妃本想问什么军械,但看了一眼刘谌,忽又改口问道:
“你是从长安过来?陛下和大人的身体,可还安好?”
“都好,都好!”
冯雍连连点头:
“陛下和大人听到殿下在淮水边上之言,特意派我前去雒阳武库,取了一批军械运送过来”
“什么军械?”
“自然是帮殿下渡过淮水的军械”
太子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冯盈略有得意
看吧,果然是长安没有不便明说的赞赏
但刘谌还是有些好奇,能帮助自己渡过淮水的军械,会是什么?
“走,去看看”
冯雍带着刘谌夫妇至军营内某处,挥退左右,亲手掀开巨幅油布
油布之下,三十尊黝黑物事静静矗立
刘谌怔住
那是……铜铸的巨筒?
长约六尺,径约四寸,筒身泛着青铜幽光,外箍七道熟铁加固环,筒口浑圆如巨兽之喉
每尊皆置于四轮炮车上,结构精巧,轮轴包铁,显是便于机动
“此乃……”刘谌趋前,指尖触之冰凉
冯雍回答:“鼎”
太子妃也跟着上前,摸了摸这青铜筒子,有些好奇地问:
“你管这叫鼎?天下还有这等模样的鼎?”
“当然,这叫圆鼎”冯雍神秘一笑:“可定天下”
“鼎定天下?”
这么大口气?
看到二人半信半疑的神色,冯雍嘿嘿一笑,“这是大人亲口说的”
啊?
大司马亲口所言?
那就不得不信了
刘谌看向这三十尊圆鼎,目光都变了
太子妃忽问:“你亲押此物来,不止为送军械吧?”
冯雍正色:
“奉大司马密令:一,此炮须殿下亲验;二,渡淮之时,方可用之届时,殿下自会明白”
“三,”他看向刘谌,加重语气,“除了雷霆营的将士,军中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此物”
听到冯雍的话,刘谌心里越发好奇起来
他凝视炮口深处那片黑暗,总觉得心有不安,那里仿若深渊巨兽之眼
不过刘谌的好奇并没有持续多久,进入三月,汉吴决裂战报传至,淮水对峙骤紧
吴将吕据督广陵水师,大小战船巡弋江面,楼船巍峨,帆樯如林
吴军仗水战之利,常遣快船抵近北岸耀武,箭矢不时掠过汉军哨垒
幸好汉军有强弩,令吴人不敢过多停留
三月中,荆州有镇东将军派人加急送来的战报
急报上只有两个字:“伐吴!”
刘谌精神大振,此时距他在淮水边立誓,差不多半年
当下召集诸将,下令准备渡淮
次日,淮水晨雾如纱,汉军大营辕门洞开,甲士如潮涌出,于北岸依序列阵
旌旗蔽野,戈戟森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后数十具以油布严密覆盖的隆起之物,形若巨兽蛰伏
待晨雾尽散,南岸吴军水寨,广陵督吕据按剑立于船楼
见汉军阵列,吕据冷笑:“刘谌小儿,如今这淮水之中,皆我水师,莫不成你还当真敢强渡淮水?”
话音未落,亲卫急步登楼,奉上一封书信
吕据解信展读:
——
吕将军台鉴:
去岁八月,淮水之畔,谌曾对将军曰:半年之后,若广陵城头仍悬吴旗,则汉家大军,必渡淮水
今恰逢其期,特来践约
午时三刻,江心一会
汉太子谌手书——
“半年之期……”
吕据眉头一挑,抬眼望向北岸
嗯?
难道刘谌当真敢当着自己水师的面,强渡淮水?
汉军阵中,那些油布覆盖之物旁,隐约可见士卒正忙碌准备
他心中忽生不安,却又强自压下,嗤笑出声:
“刘谌小儿,纵记得半年之约,又能如何?淮水天堑,岂是儿戏可渡?”
将素绢掷于地上,对左右道,“传令各船,升帆起锚,列阵江心!”
“本督倒要看看,这黄口孺子,拿什么来践约!”
江风骤急,卷动两岸旌旗
吴军水师开始调动,大小战船驶离水寨,在江心列成三道防线
楼船居后,斗舰居中,艨艟、走舸等轻快船只在前沿巡弋
分明是惯用的“以舟师控江,阻敌渡水”之阵
北岸土垒后,冯盈放下望远镜,对刘谌低声道:
“以艨艟巡江,防我放下舟筏;以斗舰压阵,随时截击;楼船坐镇,万无一失”
“吴国水师独步天下,确实有几分能耐”
刘谌也放下望远镜,问了一句:“信送到了?”
“按殿下吩咐,辰时初就派人送过去了如今使者已返,吕据此刻,当已读罢”
刘谌颔首,目光掠过阵前那三十尊覆着油布的圆鼎,轻声道:
“半年前,孤在此岸立誓时,尚不知冯公已为孤备下此等厚礼今日……”
他猛地一拔剑,“当教吕据知晓,汉室一诺,重逾千斤”
军阵中,汉军号角吹响
——
淮水水面艨艟上,有吴军的队率正倚舷眺望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