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关银屏(1/3)
第章关银屏
襄阳太守府前的石阶上,吕岱的尸身已被白布覆盖,唯有一截箭杆露在外头
镇东将军立于阶前,垂目看着那具尸体,面无表情
仿佛只是在看一具很普通的尸体
「厚葬」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以将军礼」
「诺」亲卫应声
待亲卫把吕岱的尸体抬下去,她转过身,面对阶下肃立的众将
开始吩咐:「赵广」
赵广精神一振:「末将在!」
「率五千轻骑,即刻南下」关将军目光看向南方,「不要攻城,不要恋战」
「昼夜兼程,直插江陵城下,到了那里,不必强攻,只需列阵耀武,让城里人看清楚」」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告诉他们,大汉,回来了」
赵广喜动于色,抱拳大声道:「末将领命!」
「姜维」
「维在」
「整顿大军,水陆并进,尽快出发,与赵广会师江陵」
关将军抿了抿嘴,加重语气:「陆抗还在西陵,张嶷将军在拖着他,你带大军过去,围住江陵,堵截他的后路」
姜维拱手:「必不辱命」
陆逊,你当年断我大人后路,可曾想过,你的儿子,也有被我堵住后路的一天?
众人只见镇东将军忽然抬头看天,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镇东将军这才重新开口:「柳隐」
「末将在!」
「你守南阳,总督后路粮草,兼防武昌方向」
「孙峻若派援军,多半是从武昌过来,你务必要守好南阳,不让吴狗有一丝可趁之机」
柳隐沉声道:「将军请放心,末将人在城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石苞身上
「石苞」
「末将听令」
「你守襄阳」关银屏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意味深长,「城中降卒,你整编;府库钱粮,你清点」
「至于那些————」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石苞却已躬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将军放心襄阳新附,人心未定,正是需要梳理的时候,末将最擅此道!」
关银屏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众将领命而去
众将退去后,关银屏独自在堂前站了片刻
然后,她唤来亲卫队长
「备马随我去个地方」
「将军欲往何处?」
关银屏望向西南边,目光仿佛要穿过襄阳高大的城墙,投向那片她魂牵梦绕了三十四年的地方
「麦城」
麦城旧址,如今只是一片荒丘
三十四年前,建安二十四年冬,关羽兵败临沮,退守麦城,最终被俘、遇害
随他一同赴死的,还有关平、赵累————
关银屏勒马于荒丘前
春草已绿,当年血浸的泥土,如今已是普通泥土一般无二
春风吹过,吹得草浪在不断起伏,也吹落了关银屏的泪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落泪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翻身下马,对亲卫道:「在此等候,不得近前」
「将军————」
「这是军令」
「————诺」
亲卫退至百步外
关银屏独自走上荒丘
她走得很慢,仿佛是细心地用自己的脚步丈量当年大人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三十四年了,父亲、兄长、那些荆州老卒,他们的血早就渗进这片土地,与这片土地融成了一体
她这一次过来,只是想看看
看看父亲和兄长他们的魂————可还在此地徘徊不去?
她走到丘顶,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虬结,半边已枯
她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不知道当年,这棵树,可曾见过大人?
关银屏停在树下,抬起手,缓缓解下头上的铁盔
长发失去束缚,如黑色瀑布般披散下来,在春风中微微飘动
她又解开颈间束甲丝绦,卸下肩甲、护臂,最后解开外袍的系带
玄甲与锦袍之下,是一身素白的中衣
她跪了下来
双膝触地的瞬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大人————」
声音出口,已是哽咽
三十四年的压抑,三十四年的隐忍,三十四年的血仇,在这一刻,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女儿————女儿回来了————」
她以额触地,重重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额上沾了泥土,混着泪水,糊在脸上
「女儿不孝————三十四年了才回来看你————」
她跪在那里,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片荒丘
想要打到当年那个横刀立马、须发戟张的身影
那个威震华夏、让曹操欲迁都以避其锋的先父
那个她从小仰望、却再也不能唤一声「大人」的父亲
「大人,你看见了吗?」
她嘶声道,眼泪模糊了视线:「襄阳————女儿帮你打下来了」
「江陵————女儿这就去帮你取回来!」
「女儿要让那些吴狗,让他们血债血偿!」
「关家的旗,女儿要让它重新插在荆州城头!」
「你的名,女儿要让它堂堂正正,光耀史册!」
她哭喊着,像要把三十四年的委屈、愤恨、思念,全部倾泻在这片父亲殒命的土地上
风吹过,老槐树的枯枝呜呜作响,像是在回应
不知跪了多久,关银屏这才缓缓直起身
她抹去脸上的泪与泥,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她一件件穿回甲胄,束起长发,戴好铁盔
转身时,她已又是那个威严肃杀,令三军敬畏的「镇东将军关索」
只是眼角微红,证明方才那一场痛哭,并非幻觉
三百亲卫铁骑肃立如林
见主将归来,所有人同时挺直脊背
无人言语,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在风中极轻微的摩擦声
回到战马身边,镇东将军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驾!」
三百亲卫同时催动战马
蹄声起初杂乱,旋即汇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荒丘在身后急速退去,麦城残垣化作视野边缘一抹灰影
两日后,江陵
赵广轻骑突至,列阵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