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襄阳之战(二)(3/3)
溃军!床弩上火箭,狙其帆樯!弓弩手前出江岸,射杀落水者!」
「诺!」
令旗翻飞,战鼓骤急
北岸汉军阵中,那些被油布覆盖的「巨兽」终于露出獠牙
力士们吼着号子,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如巨兽磨牙
配重箱缓缓升起,抛臂在绞索牵引下向后仰倒
梢端的皮兜中,已不是整块巨石,而是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卵石
战争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的真正面目
「放!」
砲正令旗劈落
崩!崩!崩!
三十余架石砲同时怒吼
抛臂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数千枚卵石如暴雨般腾空
然后,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覆盖半里江面的死亡之雨,砸向那些正拼命划桨逃窜的吴船
噗噗噗噗——!
石雨降临
一艘斗舰的甲板上,正在奋力划桨的吴军桨手被石雨覆盖
卵石砸在头盔上,头盔凹陷;砸在肩背,骨裂声清晰可闻;砸在船板,木屑纷飞
惨叫声中,整片划桨区为之一空,船速骤减
另一艘艨的船楼被十余枚卵石连续命中,女墙破碎,弩窗后的射手被砸得血肉模糊
「床弩——火箭,放!」
北岸高处,二十架加强过的八牛弩同时击发
粗如儿臂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尖啸,跨越两百步距离,狠狠扎入吴船帆樯
帆布遇火即燃,本就混乱的吴军舰队,更多船只失去了动力
「弓弩手,前出!」
三千弓弩手奔至江岸,箭矢如飞蝗般洒向江面
那些跳船逃生的吴军士卒,此刻成了活靶
有人在水中奋力划动,被一箭贯喉;
有人抱着浮木,被数箭钉穿;
更有人绝望地举起盾牌,但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江心,已成修罗场
前有汉军水师的火海拦截,后有北岸砲石箭雨的追杀
吴军残存的船只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冲撞,燃烧,沉没
吕岱望着这四面楚歌的绝境
望着那些在砲石箭雨中哀嚎溃散的部下
望着北岸汉军阵中那些终于露出狰狞的砲车————
他跪倒下来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将,终于流下泪水
原来,汉军的杀招,不止江上那一套火攻
汉国是要水陆并举,将他吴国水师,彻底葬送在这段汉水之中
冯永————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轰鸣
他终于知道,以魏国之强,为何会被仅有一州的蜀汉打败
最后只能仓皇出海逃窜
只有真正去面对,才知道这个对手,有多可怕
「传令————」吕岱低垂着脑袋,声音无比沙哑,「各船————各自突围吧,能走一个————是一个」
说完,他不再看江面惨状,起身,一步步走向船楼
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已随着这场溃败,散入汉水滚滚波涛之中
而北岸,姜维收剑入鞘,望着江心那片正在砲石箭雨下崩解、沉没的吴军舰队,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节奏被打乱,虽然镇东将军的锋芒太过耀眼————
但胜利,终究是胜利
希望长安那位大司马,不会怪自己配合得太晚吧————
江风猎猎,卷着硝烟、焦臭与血腥味
掠过北岸汉军森严的阵列
掠过江面燃烧的残骸
掠过这片被火焰重新书写过的战场
襄阳,如同一只被洗干净的羔羊,瑟瑟发抖地暴露在汉军的獠牙之下
《江表志·吕岱列传》:
岱收拢残兵,得二千余众,退守襄阳
时江面火息烟未散,汉军已登南岸,筑垒围城
诸将或劝:「江陵犹在,可乘夜顺流而下,再图后举」
岱按剑叱曰:「吾受国恩,镇此北门十载今失水师,若再弃城,何面目见至尊于九泉?」
遂尽焚城外舟船,以示死守
然城中粮秣,早为前番征调殆尽;守卒皆新败之众,闻汉军火器如谈虎
更兼荆州豪族,自去岁商路断绝,积怨已深
蔡、蒯、庞诸姓,暗通款曲于汉营,约以「开城不杀,保其宗祀」
是夜三更,汉军砲石复震
岱擐甲登城,亲持弓弩督战,忽闻南门哗变,火光冲天
豪族私兵倒戈,斩关落锁,汉军如潮涌入,巷战遂起
岱知事不可为,乃召亲卫百人,慨然道:「大丈夫死国,正当今日!」
遂自城楼驰下,挺槊冲阵
时汉军已据街衢,箭矢如雨
岱身被重甲,冲杀数十步,槊折,易刀
左右亲卫渐尽,身中七箭,犹大呼酣战
汉军阵中,征南将军赵广引弓久矣
见岱须发戟张、状若疯虎,乃搭三棱破甲箭,弦如满月
箭去似流星,贯甲洞喉,余劲未衰,钉于身后焦木
岱身形骤僵,怒目圆睁,以刀拄地,喉间「咯咯」作声,终未再言
良久,轰然扑地,血浸三尺
广收弓趋前,拔箭于木,拭血纳囊,睨尸身低啐:「背信老革!」
有史臣「诸葛谪星」曰:
岱起于寒微,终跻鼎铉
然昔在交州,尝许士燮之子「保其宗族」,既而尽诛之,失信于南土
今襄阳之败,豪族叛于内,岂非天道好还?
夫为将者,不可不慎于诺,不可不察于民
岱以诈力兴,终以失信亡,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