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曹髦(2/3)
制,天子出宫,需虎贲郎清道,执金吾戒严”
“今……今日诸卫皆在岗,若陛下轻出,恐,恐仪制不备,有损天威”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宫中守卫都是司马昭的人,皇帝出宫根本无人能保障安全
曹髦从辇中站起,身躯在宽大的玄端朝服里显得空荡荡的
他指着北城方向那滚滚升腾的青黑色烟柱,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那你们告诉朕!朕该怎么做?!”
“坐在这里,看着……看着太仓起火,看着士民北迁,看着青徐之地生民涂炭?”
“然后呢?等哪天……等哪天朕也该‘北狩’了,去那苦寒之地?”
他到底没敢直接说出“司马昭”三字
几人不说话了
大魏历代皇帝——除了文皇帝——哪一个没有东巡?
而且还是从雒阳一直巡到彭城
真要逼不得已,去北狩辽东……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说话!”曹髦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三人,大吼道,“你们说话啊!”
三人偷偷地低头相互对视,最终还是王业膝行上前,嘴唇有些哆嗦:
“陛下可下诏!按……按礼法,陛下若有垂询,当……当召臣工入宫奏对此乃……此乃祖宗成例”
“下诏?”曹髦气极而笑,眼中满是嘲讽,“王常侍,你觉得一纸诏书,能召来什么?”
“能召来忠臣良将,还是能召来……豺狼虎豹?”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但在场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业胖胖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陛下!”王经忽然提高声音,但随即又压下去:
“正因大将军可能不奉诏,陛下才更不能亲往!”
“陛下若在宫中,他纵有千般不臣,面上仍需维持君臣之礼”
“陛下若亲至其府,他若闭门不纳,或……或稍有怠慢,则天子威严扫地,再无转圜余地啊!
说起“大将军”三个字时,王经只敢含糊而过,甚至不敢清楚地说出来
曹髦愣在那里
他站在辇舆上,低头看着跪在御道上的三位臣子
虽然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这三位被自己视作心腹的臣子,是真的在害怕
怕司马昭,怕祸及己身,怕这摇摇欲坠的魏室彻底崩塌时,自己会被碾成齑粉
良久,曹髦缓缓坐回辇中
素纱帷幔垂下,隔开了他与跪着的臣子,也隔开了他与宫门外那个他无力对抗的世界
“陛下……”王经的声音从辇外传来,压得极低:
“臣等知陛下愤懑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宫中耳目众多,陛下若轻动,恐事未发而谋先泄”
“不若……不若先下诏试探,观其反应,再图后计”
曹髦闭上眼睛
永巷里的穿堂风掠过辇舆,素纱帷幔轻拂过他的脸颊
这一刻,他只觉得无比的孤独,无比的无力
这座冰冷的宫殿,和这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臣子,对他来说,都是囚禁自己的牢笼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死水:“回宫”
抬辇的黄门如蒙大赦,连忙调转方向
辇舆缓缓转回永巷深处,将司马门那对青铜铺首,将北城冲天的烟柱,将三位仍跪在御道上的老臣……
一点点抛在身后
王经和王业两人,互相搀扶,颤巍巍站起,望着远去的辇舆,既悲又喜
王沈抹了把额上的汗,官袍下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辇舆回到西暖阁时,夕阳正缓缓沉入宫墙
曹髦坐在漆案前,看着案上那方螭钮白玉玺
它很重,重得他需要双手才能捧稳
“取诏帛来”他说
王经连忙研墨
曹髦提起笔,手腕很稳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皇帝诏曰:大将军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司马昭,即刻入宫议事青徐之事,朕欲亲闻”
写完后,曹髦看着最后“亲闻”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笔
“用玺”
玉玺按下时,发出沉闷的钝响
——
诏书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大将军府
司马昭展开那卷由小黄门战战兢兢送来的诏书
帛书质地是宫中上品,但上面的字迹,虽工整却笔力稍弱,像春日初发的柳枝,柔而欠刚
“青徐之事,朕欲亲闻……”司马昭念到此处,忽然笑出声来
侍立一旁的钟会问道:“大将军何故发笑?”
“笑陛下……年幼气盛”
司马昭将诏书随手搁在案上,拿起那枚刚拟好的《辽东龙井祥瑞颂》帛卷,两相对比
一边是稚嫩的天子诏,一边是老辣的祥瑞文
他转头问亲信:“陛下派人来时,神色如何?”
亲信躬身:“据宫门守卫说……陛下曾欲亲至大将军府,后被王沈、王经、王业三人阻拦”
司马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冷漠
他提起笔,在那份诏书的空白处,批了八个字:
“国事繁剧,容后入觐”
“就这样送回宫中”
司马昭将诏书递还:
“告诉陛下:青徐之事关乎国运,非当面可陈待三日后,某自当入宫详奏”
又递上《辽东龙井祥瑞颂》,“连同这个也一并交给陛下”
亲信迟疑:“大将军,陛下若追问……”
“他不会追问的”
司马昭望向堂外渐暗的天色,“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宫里生闷气罢了”
他顿了顿,对钟会道:“士季,迁民之事加紧”
“还有,《辽东龙井祥瑞颂》,可以散出去了”
“告诉襄平那边,把‘双黄龙现井’的故事,说得再真切些,越详实越好”
钟会脸上露出了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