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叫我烛昼就好 (1w4,大章求月票!)(2/3)

时,他的灵魂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这只是死前的幻觉

    但很快,原本心中早已死寂的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的的确确还是一个婴儿,刚刚出生,仍然是自己父母的孩子!

    所以,因此而狂喜,心生希望

    “本以为,我就要这样浑浑噩噩,孤苦一生,什么都没成就,最终只能归于尘土”

    “没想到,天道垂怜,赐予我重来一世的机会!”

    “我发誓,这一世,我一定要弥补所有的遗憾和痛苦!”

    这一世,男人从小就开始修行,为应对日后的大灾做准备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以一些恐吓和忽悠,以及以神通的名义当神棍,他的确带领整个乡镇的人在大灾开始之前,就离开了危险区域,逃过一劫

    整个乡镇所有人都活下来,虽然需要的资源更大,但能找到的资源也更多,再加上男人一开始就转移了不少物资在安全地带,留下了预备,所以实际上并没有损失多少

    诸人分工合作,挖掘被掩埋的村庄存粮,狩猎周围的山兽,并且立刻开始种植一些速收的作物,也算是支撑过了几年,勉强重建了村子

    父母俱在,亲友皆存,妹妹很健康,发小也在先生的教导下读出了名堂,成了对方的弟子

    一切都很完美

    但男人很明白,在这个世道不参军,那终究是乱民,军队是乱世最危险的地方,但起码还有挣扎的可能,而没有背景的乱民只会被压榨,被剥削,成为枯骨

    而以正经身份,而并非是流民参军,自然就不用干太久的仆役活计,他很快就成了预备军的一员

    凭借对战役的熟知,以及对昆妖的了解,男人顺顺利利地混到了正阳国开国,修为也突破地阶,成了一名小有名气,针对昆妖别有妙计的偏将

    对神魔,他实在是有些心灰意懒,提不起劲,反正只要能让亲友好好活着,被神魔统治也没什么不好

    ——既然别人能被统治,那为什么我不行?

    我只是想要好好活着

    这便是他的人生信条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年,本以为已经平静下来,可以安心享受生活的男人,在某一次隐秘的行动中,被命令前往那被神魔占据的五大地脉之一驻守

    好几位天阶强者与他们一同驻守于此,甚至一位陆地真人与几位奇奇怪怪的异人进入地脉探索

    数日之后,伴随着阵阵剧烈的地脉灵气振动轰鸣,那位陆地真人便与那几位奇怪的异人从地脉中飞出

    “没想到,凡界的主地脉居然如此强横……简直堪比我等高阶天脉仙神!”

    异人高立于天,祂如此赞叹道:“而且居然如此坚固,和整个天元界融为一体,难怪昔年天帝还在之时,也未将主脉之灵取走,斩断登天之阶!”

    而一旁的陆地真人姹媚地笑道:“那尊上,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意义,但是最好不要出意外”

    闻言,男人惊愕之余,听见了异人平淡无比的声音:“方圆千里内,都杀了吧”

    “谨遵上神法旨!”

    紧接着,男人听见那位陆地真人无比恭敬的语气

    于是,下一瞬,无匹灵气浪潮,携裹滚滚雷音而来

    “凭什么?!”登时,男人又惊又怒,但面对一位陆地真人,他却无力抵抗

    如同海潮一般的沛然大力席卷而来,令他彻底沉入黑暗

    第三世

    寿六十,避开莫名其妙的地脉事件,却死于神魔降念冲击

    第四世

    因为意外,未能成功劝告乡民撤离,只有一家独活,成正将,于正阳国开国后,死于朝堂内部文武之争

    第五世,第六世……

    分别死于幼年一次意外的劫匪吐息,以及在最终决战时太过强大,被一头昆妖妖神点杀

    然后还有被自己培养的下属背叛,被正阳国的高层出卖,被神魔当成蚂蚁踩死,被被诡秘人心蒙蔽……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在重生

    男人自己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每次死后,都会重新回到自己出生之时

    但越是重生,他就越是绝望

    对正阳国,对这个世界,对神魔乃至于天地万物都绝望

    “正阳国腐朽如此,根本就是神魔仆从,无论是民生还是行政全都倒行逆施,对所有平民百姓敲骨吸髓,极尽剥削之能事!”

    “可是不依靠正阳国,也没有其他势力可以抵抗昆妖入侵了——就是神魔扶植了正阳国的那群高层,所以他们才有力量对抗昆妖……”

    “在正阳国治下,我根本就没办法让亲人幸福,自己也要小心翼翼”

    “也根本救不了人族,救不了天元界的众生,他们只是神魔的走狗,是昔日诸国贵族王族的工具!”

    男人重生数十回,每一次都不得善终,无有善果

    即便是再怎么不敏感的人也能知晓,只要正阳国还存在一日,这世道就永远不可能让人幸福

    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令男人觉得,正阳国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如果想要得到真正的完美结局,所有人都能幸福活着的结局,那必须脱离正阳国,走另外一条路,才能拯救整个天元界,拯救自己身边的人!

    “我只是想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这种感觉,他只能自己鼓励自己

    “加油,明正德,别人可以,你也可以”

    “别人都可以……”

    如此安慰着自己,但安慰到了一半,名为明正德的男人,突然沉默,不再言语

    因为他发现

    已经,没有‘别人’了

    正阳国是战国末期唯一的大势力,其他都不过是小国的乱军,盗匪和正阳国内部的起义军

    如果想要改变什么,想要成就什么……他就必须去尝试新的道路

    他没有其他的学习对象,能够学习的只有自己——一次次重来的自己

    以自己的死亡为素材,让自己一步步向前走

    走出一条,可以击败昆妖,荡平正阳国,阻拦神魔影响世间的道路!

    ——小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男孩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毕竟别人都可以,自己也可以

    长大之后,知晓自己渺小的明正德却明白,世间的一切事都远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有些时候,一条黑暗孤寂的道路上,并没有别人可以作为目标,去模仿,学习

    只能自己去血汗,去‘开辟’

    所以,自那时起,男人便开始寻觅这样一条道路

    为此,不断地重生,不断地重生

    ——人被斩首,需要痛苦一次

    ——刺瞎双眼,需要痛苦两次

    ——斩断四肢,是痛苦四次

    ——将人身上所有的手脚指甲,全部用榔头掀开敲碎,是痛苦二十次

    ——把人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敲碎,需要痛苦两百多次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刑罚,是从数百,一千到三千次痛苦不等

    而明正德,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死去了一万次,两万次……三万次

    而痛苦的次数,或许已经无法计算了

    挣扎着,挣扎着

    他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平凡人

    没有上好的天赋,没有机敏的反应,没有可以看穿人心的智慧,没有寻找到正确道路的灵感和敏锐

    他只是用自己死亡的经验,铺垫一条通向漫长黑暗远方的道路

    用自己的骨头作为地基,用自己的血痂做路面仅此而已的人生

    ——究竟何时才能结束?这样的重生?

    ——我究竟要通向那里?又究竟要做什么?

    偶尔,会心生这样的彷徨

    ——神魔纪八十三万零十三年——

    ——新历元年——

    新国国都,皇宫之中,端坐于书房正座的年轻男人睁开双眼,眸光深沉

    已是陆地真人巅峰的明正德,目光可以扫遍整个国都,乃至于其中所有的民众

    现在,他父母双全,在宫内享福

    他的妹妹是当朝郡主,幸福美满,不曾受苦

    第一次重生之前,那个妹妹死了也不曾忘记的稻草娃娃,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了

    毕竟,他自幼勤恳修行,努力学习,唯恐实力不足,走的不够远,又岂能浪费时间,玩什么过家家游戏?而倘若想要玩具,又何须用稻草

    至于自己的发小苍松,那是他唯一能信得过的得力臂助,自然是从小培养性格,传授修法

    所以那个有些腼腆,目光灵动手巧的少年,也变成了自己现在的尚书令,自幼城府深沉,手段莫测,且忠心耿耿

    的确

    那个昔日对自己无比依赖,在荒野中喜欢枕着他大腿睡觉的妹妹,现在是低呼皇兄的大家闺秀

    那个会和自己勾肩搭背,也愿意搏命相护的发小玩伴,现在也是见面称陛下的直臣忠臣

    明正德不太清楚这样究竟好不好……但至少,所有人都算是幸福的活了下来

    他率领一乡之地不到千数亲友,培养出了满朝文武大将,一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镇压昆妖,击溃正阳,与神魔交涉,创建新国,堪称奇迹中的奇迹,不可思议中的不可思议

    哪怕是神魔都为之惊叹,称呼他为最有可能成就新神魔之人——无论是仙天还是九幽都在拉拢他,期待他投向祂们的一方

    圣皇

    当世圣人

    未来的神魔

    这都是他的赞誉之词

    甚至,明正德制定了一个计划,一个可以将神魔驱逐离开凡境,驱逐天元界的计划

    “陛下,这个计划有希望!”

    私下交流之时,苍松如此兴奋地说道:“借天元中央地脉之力,摒除仙天九幽的影响,绝地天通!”

    “这样,神魔就再也不能随意降世降念,干涉凡界事宜,我等人族便可自安其身,得享太平!”

    ——希望?

    从来都没有希望

    那都是我用命挣扎出来,用血填满出来的

    回忆昔日交谈之时,明正德闭上双眼

    这对话他已经听过数千次

    而每次计划施行,带来的失败结果都是不可接受的,最少的一次,都有上百亿人因此而亡,而新国国都必然被毁,化作无底深坑

    无数次的死亡,无穷次的重复,令他心中早就升起了浓浓的倦意

    ——我为什么就不能在年轻的时候自杀,然后重新度过一个个快乐的童年呢?

    ——为什么每次都要挣扎着活这么久,活到最后绝望的时候,然后才重生?

    偶尔,偶尔,明正德心中,总是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有过几次,痛苦于和神魔交涉,维持平衡,推动新国内政,推行那一个个隐秘计划时,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神兵佩剑,打算给自己痛快一死

    但是,每次这个时候,他就总会回忆起那两句话

    第一世,妹妹死去时,那逐渐冰冷的手,还有那一句‘活下去’

    第一世,苍松救他时,那在战场上听不见的声音,但却直抵心灵的‘活下去’

    ——活下去

    是了

    因为,于心不忍

    因为,无法放弃

    因为,实在是无法甘心

    自己只能活下去——活的越长越好,永永远远的活下去最好

    所以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直至如今

    明正德

    神魔纪,八十二万九千九百七十一年生人

    时年四十二岁

    历劫三万次

    新国开国君主,天生圣人,五德圣皇

    无有前路之人

    “陛下!”

    突然地,书房大门被人以大不敬的姿态推开,一个人影走来,一旁的侍卫全力阻拦也无法挡住

    一位面白无须的年轻官员满脸愤怒的走进书房,手中挥舞着一段文书

    新国尚书令苍松,此刻显然是被怒火和疑惑冲乱了思绪,他直接来到已经抬起头的明正德书桌前,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后,才递上文书,沉声道:“为何您要去青林州临漠府?北岭城那边刚刚被神魔降念,危险无比啊!”

    “虽然神魔和我等有约,只要新国无有动乱,并协助传播传承,祂们没有意外的话,就绝不会在凡界出手……但是,这一次神帝和天魔主齐齐降念,正是证明那里有祂们势在必得之物,如若毁约也在所不惜!”

    说到这里,苍松的语气也转为恳求:“请陛下收回成命——神魔喜怒无常,倘若出现意外,祂们拼着突破两界乱流受创也要杀您……圣主不乘危而徼幸啊!”

    说到这里,苍松本以为明正德会知晓其中危险,如同以往以往,提出一个折中,双方都能接受的完美答案

    但是,他却听见了一句令他大感震撼的话语

    “那就让祂们杀便是了”

    缓缓将手中的奏折放下,头戴玉冠的国君平静地说道

    明正德凤目剑眉,仪容威严,行事不急不缓,留有余力——这是作为一国之君上万次后总结出的最佳姿态

    但是现在,男人却完全不顾姿态端庄,他直接起身来到苍松身侧,将弯腰请命的对方扶正

    他认真地对着自己过去的友人,现在最信任的臣子说道:“这一次行动,有这个价值!”

    “这,究竟是什么价值,能……”

    自然,苍松怎么可能理解的了这点,他震惊地都忘记了继续请命——一朝开国国君,当世圣皇,说一件事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这让为新国,为明正德霸业辛劳一生的他怎么可能理解的了?

    但是此时,男人却已经抬起头,看向遥远东北之处,那位于青林州和白山州之间的方向

    “是的……就是有这个价值”

    明正德低声自语,他的双目中,轮转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光华

    历劫三万次的圣皇,察觉到了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那究竟是怎样的事物,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它或是他,为何会在这一次,出现在那里?

    ——他是善是恶?

    ——是神魔还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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