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大结局(上)(3/3)
糜后,看了一眼台阶下,匍匐着的阻卜首领们这些人在磨古斯叛乱,态度多暧昧不明,不仅辽国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起兵暗中协助磨古斯作乱
耶律洪基目光收回道:“这些年宋人得了不少地盘,而今正食髓知味,势必不肯将这口中之肉吐出”
“无论劝告之事,还是蘑古斯人头,还是我大辽的兵威皆不可打消汉人的野心”
说完耶律洪基手指着帐外之阻卜首领道:“此番伐宋这些人不可为前驱!须用自家儿郎!”
耶律斡特剌,萧挞不也神情一震
萧挞不也则道:“陛下,当年太宗皇帝(耶律德光)兵强马壮讨伐混乱之中原,尚不能定与左右言,不知中国之人难制如此!言毕而崩”
“而今宋人正是得势,与其相争锋,倒不如退一步蓄势待发,看日后再争!”
耶律洪基道:“此一时彼一时,而今退缩,便无日后可言”
“宋取天下,用的是当年王朴的《平边策》,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先败青唐,再灭党项,待打通西域之后,下一步势必收服幽燕,最后是要……”
耶律洪基说到这里,已是沉默
耶律斡特剌,萧挞不也听出了耶律洪基的意思其实这也是当年章越向神宗所献的平夏策,先易后难,从西到东,先击弱敌,逐次击破的策略
这是王朴平边策的延续
修仙文读者屡屡有这样疑问
为什么元婴老怪不直接出手,把练气期的主角干掉,让对方一路滚雪球滚下去,越来越强?
这个问题现在辽国上下精英阶层已经集体意识到了
耶律斡特剌霍然而起道:“国主所言极是,臣等定要在兴庆府下打消汉人之势头!”
萧挞不也没有附和而是心道,当年宋灭北汉,辽国也是帮了数次,照样不能阻止北汉的灭亡
何况宋灭北汉后,不也是要席卷幽燕,结果一败于高粱河,二败于岐沟关
辽国救援党项这必亡之国,劳师远征,胜负未可知
索性弃之,换得数年空间,坐看宋人自大,才是上策
此刻耶律洪基将碗中骆糜饮尽,对着阶下跪着的阻卜首领道:“起身拜舞,不肯舞蹈者,杀!”
阶下几十名跪着的阻卜首领不敢违命,起身拜舞
有两人不肯,当即被左右契丹武士提出帐外,一棒一棒地打死
耶律洪基见此哈哈大笑,当即掀帐而出
却听锵地一声,甲叶响动的声音,见到耶律洪基出帐数千甲士同时站起,肃立帐前
这是辽国最精锐的兵马‘铁林’
此番随耶律洪基南下攻宋
……
王厚带兵巡阵
两军交战之前,主将观风巡阵,辨明天文地理
王厚这些年依托父亲,章越弟子名头难免被西军上下怀疑其名将的成分事实上王厚这些年打得战确实也多是拙劣,但依托着大宋的国势,兵强马壮而进取,倒也是从未在军阵上败了一次,成就了他名震西域的赫赫之威
不过王厚虽运气甚好,但临阵也不敢托大,这一次王厚、折可适、苗履、张舜臣、种仆,游师雄,何灌等将领官员来视察阵地
远处贺兰山阙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下则是郁郁葱葱景象,但到了近处又作黄沙万里景象
众将骑马立定,十余名官员身后的各色披风随风而展,上千名凉州直的骑兵则齐齐下马牵着缰绳,漫于众将身后按刀肃立
这些凉州直精锐骑兵有汉人,胡化汉人,党项,青唐蕃部还有少部分回鹘人这些兵马编制在一起,同吃同住多年,又渐渐汉化
而数名太学生出身的将领取笔墨临阵作图
王厚等众将则以马鞭指道
“远处是黑水河滩,虽未结冰,但也不利于骑兵冲突,所以决战之处,定不会选在此端”
“摊粮城城东有大片灌田,塞上种田要采取冬灌,收割稻谷后,往稻田里灌满水,以保证来年墒情,故而泥泞不堪,要等硬结之后方可厮杀反观除了城南外,皆则不利于兵马展开,此倒似一个攻城的捷径”
“不过城南荒滩后面有一戈壁,可以伏兵藏兵若我是敌军大将,在此埋伏一路人马,等我军派兵攻城时突然杀出,这般成了腹背受敌”
众将一面言语着,一面观察着地形
城东有片新砍伐树林,料想是守军怕宋军作攻城器械都砍去了
附近还有不少党项百姓的屯田,虽说大部分已入秋储,但有些晚熟的黑豆粟米之物,正被宋军辅军收割收割完毕后的宋军意犹未尽,连麦苗也不放过全都割走作马料
众将们对此继续商量着
苗履道:“眼下之策在于是否速战?”
“这是羌贼最后的兵马……勉强可堪与我军一战”
王厚笑着对左右道:“司空常道,我军战法就似养猪流”
“每次割一些肉便是,绝不一波带走,每次都获得一点优势就够了”
“西贼的劲兵早年就都丧在洮水、兰州,平夏城下了,就算经过数年生聚又有多少本事?”
众将都知道,经过多年交战党项精锐部队都在以上提到数次战役中损失殆尽,到了永乐城之战时甚至倾国之兵打不过宋军鄜延路一路兵马
现在就算又过了数年,又怎么样呢?
此刻小雪飘飞,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羌笛声,莫名的一股氛围降临
王厚马鞭朝前一挥道:“兵马展开,准备接阵!”
话音落下,众将皆是振奋
“此战破敌后,我熙河路将士正军人均授田二十亩,辅军十亩!”
此令一下,三军皆摩拳擦掌
需知宋军其他各路兵马打胜了赏赐多是金银官爵,但很少赏赐田土,因为那是府兵才有的事唯有采用藩镇之制的王厚方可如此许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要有一支兵马,要么给钱,要么给权如果都不给,战斗力就差,这是不可能三角
这也是熙河路兵马为何强壮之处
观阵之中,诸将回营,三军造饭安歇
杨大头吃着碗里羊汤就着胡饼,今日不仅有羊汤,而且这羊汤里居然有肉
还是大块大块的肉,这都是正兵才吃得上的
看着这碗羊肉杨大头就知道搏命的时候要到了,但一旁的番人弓手却懵懵懂懂,甩着一头辫发,大口吃肉喝汤
吃完羊汤胡饼,杨大头仍觉得不能解寒
这贺兰山北可比熙州更冷,杨大头尽管冻得直发抖,但拿出妻子织得布袜想换上终没有舍得
最后杨大头将布袜捂在胸口,只凭跺脚取暖
他看着脚下是砂砾细土间杂着寒草,终叹了口气化作了长长的白烟
四面沉寂,只有营间刁斗声响过
杨大头正在伤感之时,队头喜气洋洋地来道:“大帅有令,每名役夫家中赐钱两千,粟一斛”
言毕,便是一阵千恩万谢
杨大头顿时惊喜交加,大战在即正军有犒赏不用说,但连夫役也有额外赏赐,倒是没料到
一旁番人闻言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
于此同时,党项最后的大将仁多保忠也在观阵,他手下十万兵马是党项东拼西凑而来,其中有御围六班直,擒生军,泼喜军,铁鹞子,步跋子等,及其他监司的悍勇之兵,组成的最后精锐
这些兵马不少是被宋军几乎全建制歼灭后,用残兵重新组建的
现在以一正兵,两负赡编组的头项
以往李元昊时,只要兵卒有了甲就可从负赡升为正兵,再从降人或俘虏中挑两个强壮有力者配给你作负赡,党项兵马一路越打越强
战阵之事最要紧就是正兵,负赡死多少都不要紧甚至正兵也不要紧,只要不被成建制歼灭,假以时日都可以东山再起
可平夏城之战后,党项精兵遭到成建制的歼灭
现在越打越弱,不仅很多正兵没有披甲,上阵经验寥寥基层将校的战斗素养,也大大不如平夏城之前
眼下仁多保忠最倚重的还是黑山威福军的兵马,这些兵马驻扎牟那山(乌拉尔山)下,与辽国天德军为邻当年李元昊在驻扎七万大军,长期防备辽国南下,一直很少参与对宋朝的战争
而今这些兵马全部归入仁多保忠帐下,作孤注一掷之用
仁多保忠出兵之际,李秉常亲自将对方送出中兴府,大有托付中兴之意
仁多保忠虽是受命,但军中士气不高,将士离开中兴府时一步三回头,不少士卒唉声叹气
大军离开中兴府不过一日,便有将领鼓动,提议索性逃往辽国边境的河清军、金肃军一带观望
仁多保忠闻言摇头,他手下兵马在国内还有士气,一旦逃至河清军,金肃军处,恐怕就要军心崩溃了
但面前宋军则是精锐百战之师,王韶、章越、章楶、章直、王厚一手建立起的熙河军
仁多保忠望去宋军连续延绵,层层迭迭的营寨,将远处的大漠尽数遮掩但见营寨之间安置颇有规矩,极为森严,兵马安置层次分明,不说正兵连寨旁安置的夫役也是没有喧哗吵闹之声
这一看便是久战精锐之师,将帅也极有法度
“此战难胜!”
……
洪州城下
左厢都统军贺浪罗率军抵达来援
眼下重兵都被仁多保忠抽走回援摊粮城,贺浪罗虽身为左厢都统兵马却少得可怜
国势倾覆之下,贺浪罗也不顾得那么多,以往国内多少还有个迎敌的计策,而今李秉常只是要各人各自为战,也不期着打赢宋军,只是拖一拖,等着辽国兵马来援
元丰二年之后,贺浪罗等党项将领们日益不对战局不保什么期望,而今更是绝望到了顶点
偏生宋军还要大起各路兵马而来,灭了大白高国需要这么多兵力吗?完全不需要,人家大宋摆出百万大军显然是冲着契丹来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大将嵬名乞勒道:“都统,宋军环庆路兵马已是冲着静州,怀州来了,俺估摸着静州,怀州怕是支持不了数日”
“要是环庆路兵马出盐州,断了我们退路,怕是都要死在这里了”
贺浪罗道:“我怎是不知,但又奈何汉儿攻下灵州后,俺们连瀚海之险都无凭据”
“现在宋军各路齐出,各处都是兵马,俺们哪有腾挪的地方”
“兵败了,大不了往地斤泽一躲便是”
“如今精兵都在仁多保忠那,唯有他那胜了,咱们方能在兴庆府下与宋军打一打,就算这般胜算也不过两成至于咱们这,还是静州,怀州那,早都无关紧要了”
众将拉住缰绳们,茫然地点头
贺浪罗亦觉悲从中来
两日后,嵬名乞勒出兵救援洪州
横山附近多是疏林和草地,因这些年战事连连及大旱,宋夏两军修建城寨,又连连砍伐大木,致横山地区逐渐人烟稀少,耕地荒芜
党项说横山是膏腴之地,但这膏腴二字也是有限
嵬名乞勒沿途所见,横山蕃部多在山坡下种些荞麦糜子等旱地之物,大军行来田地空无一人
嵬名乞勒想到斥候逾期未归,心下突生不祥预感,当即令士卒皆披甲缓行
“有埋伏!“嵬名乞勒话音未落,坡地后骤然响起号角声
一千余宋军突然现身,箭矢破空之声骤如暴雨
“结阵!“党项兵马被宋军神臂弓射落了上百人,其余士卒纷纷下马举起盾牌组成龟甲阵型
随即箭矢叮叮当当钉在盾面
党项精兵都被仁多保忠调走,如今左厢兵马的披甲率不到两成,顶不住宋军的弓弩
所以这路党项兵马只好且战且退,往路边退去
刘法于坡上望见,冷笑一声
宋军从路边及侧翼又冒出弩手
箭矢对准了党项兵马的后背
但见三排神臂弩同时发射,铁矢穿透皮甲的声音在晨曦中格外清晰党项人的兵马顿时人仰马翻,阵形大乱
就在这时候的宋军骑兵从疏林两侧涌出
但见刘法亲率五百甲骑而至,人马皆披重甲,长矛如林
“杀!”
刘法的吼声压过战场喧嚣
宋军骑兵如插入敌阵,铁蹄踏碎,长枪乱挑
刘法见到党项兵马的帅旗,当即急着率兵马冲突
刘法军中一名小校手持弓箭一箭射到对方持旗之校尉
“好箭法!”
刘法怒赞了一声部下
可正当帅旗欲倒之际,一名党项小校片刻迟疑后,又上前接旗
刘法见此大怒,手下将领亲自把神臂弓朝此又射,小校应箭而倒,当下无人再敢接旗,
宋军一拥而上,当即斩下党项旗帜
眼见旗帜一倒,党项兵马方寸大乱
刘法长枪所指,宋军步卒如潮水般从四面杀出
本是率士卒冲突,嵬名乞勒见走脱不得,当机立断下马投降
宋军鄜延路大将刘法在攻下洪州之后,又歼灭左厢军监司嵬名乞勒一部近万兵马后,首战告捷
……
随即种师道率鄜延路大军攻入盐州,贯穿横山诸部,此时党项在横山统治已名存实亡,大小蕃部相互劫掠种师道沿途没遇到多少兵马阻拦,倒是收拾蕃部,整顿秩序费了一点功夫
就在同时吕惠卿命大将折克行,高永年从丰州出兵攻入辽国天德军,并烧掉了辽军在当地的屯粮
而河北四路宣抚使章衡亲自坐镇大名府布置,二十余万兵马严阵以待,以备辽国南侵
入冬后陕西河东各路下了一场大雪,而章越亦率本部兵马抵达了延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