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第一更)(2/3)

是姻亲

    ……

    元祐三年的省试取进士六百零八人

    这是宋朝开科举后取士最多的一年

    经过太学的‘以义取士’后的元祐新臣,逐步进行官场换血,将‘嘉祐熙宁元丰’旧臣全部换上新鲜血液

    章越本打算将权知贡举之职授予苏轼他看重苏轼,希望他能如嘉祐二年榜时欧阳修知贡举那般,也选出一科千年一遇的人才

    但苏轼则一直反对从熙宁一直以来的经义取士,而是坚持以文章诗词取士

    章越知道苏轼始终反感‘经义取士’之物,认为王安石搞出这一套来简直是祸国殃民苏轼当年就对章越说过,文字之衰未有如今日者,其实源出于王氏

    王氏之文未必不善,而患在好使人同己

    苏轼的话永远是那么一针见血,章越感觉好像唐宋八大家后,文学水平确实下降了一个档次这方面似乎明清以程朱理学取士的八股文,要背不少的锅

    苏轼坚决向章越反对,并表示若不改作文章取士,他便不出任这一次的知贡举

    苏轼认为章越会如以往那般向他妥协

    哪知这一次章越见说服不了苏轼便作罢,决定另选他人

    另一时空历史上这一次科举,苏轼处境却很为难虽说如苏轼之意以文章取士,但因旧党内部倾轧,朔党和洛党一直攻讦苏轼,所以苏轼连自己的得意门生李廌也不敢录取

    最后导致了李廌一生没有为官

    苏轼既是推辞,而苏辙,程颢则分别兼着礼部尚书和太学祭酒的职务,无法主持科举

    所以章越决定用蔡卞出任权知贡举,这也是为蔡卞以后铺路

    事实上章越选择蔡卞作为替手,陈瓘,曾布皆颇有异议,甚至连亲兄弟蔡京也不支持

    蔡京想单干,独挑大梁而对于蔡京,章越就是没办法不喜欢这个人

    而这一次省试所取六百零八人中,太学出身或地方州县出身的学子则有三百八十八名,这人数远远胜过章越当年科举时,也胜过熙宁元丰任何一个时期

    明朝的‘科举必由学校’也是如此

    汉唐朝廷皆倚重士族,故有东晋时王与马共天下之语

    而宋起开始逐步纳入寒门进入统治阶级

    而到了明清时,贫民初步进入流动

    明清科举很少有‘在野’的读书人考取进士除了官学,章越也支持民间办学,以书院的形式考取,当然书院必须先经过朝廷的认可

    在过去一年内,因‘考成法’不称职职丢官或致仕的官员达到了一百三十多人,之后再上报尚书省又审一遍,最后才减至七十余人,科举扩招也是需要人来填补所缺

    每逢科举,必有事发生

    元丰八年省试,蔡卞为同知贡举结果因考场着火,差点被罢当时除了蔡卞,蔡确心腹何正臣是知贡举,那场火被新党怀疑是旧党故意放了的,要倒新党的台

    同样这次省试落榜之人大肆抨击,认为朝廷过于倚重于太学

    这背后也是新党旧党中失意之人在兴风作浪不过这样不实言论过了一阵就平息了

    省试之后,蔡卞在省试中的出题《论“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也在官场上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这一策论题目,章越是非常明白了

    蔡卞不愧懂得自己心意,恰如其分地言明章越主动收服汉唐旧疆,开拓进取,则促进对内变法之义

    那么法家拂士是何人?

    也是一个命题

    省试题目拟定后,冯京首先在天子面前言蔡卞所拟题目不妥,不是章越入朝后调和新人旧人的目的

    而蔡卞则道,法家拂士并非言战国时的法家,而拂士是贤士,并无他意

    但冯京与蔡卞急争,最后不和而去

    而苏轼见冯京走了,也觉得意见没有被章越采纳,于是也自请出外苏轼除了这次文章取士意见没被章越采纳,同时与程颐也处不好程颐的洛党一直攻讦苏轼

    甚至章党内部也有人觉得苏轼【骤居高位】不妥

    你在元丰时到底有啥功劳?只是在司马光要废除免役法时,为新党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甚至也有些持中之见,认为苏轼与王安石一般,作个翰林学士足矣,以后要出任宰相则有所欠缺

    换句话说翰林学士已是到头了

    面对苏轼的请求,章越没有直接答允,而是趁着一日休沐将苏轼唤至自己府上

    数日后,章越欲与苏轼面谈明日约定,苏轼今日便早早睡了

    苏轼素好养生,他入睡前,在床上舒展四肢,使其完全放松,若哪不适,便按摩一会

    最后调匀呼吸,心亦静下来,再有哪里不适也不随意动弹

    五更起床后苏轼神清气爽,然后命人梳头数百遍,自己在椅上趟一会,想想自己的事,无论是上朝或居家,苏轼这么多年都是这般过的

    苏轼有句话,无论如何都要五更前起,五更到日出前那段功夫才是自己的

    日出以后,你整个人和身体都是公家的

    为翰林学士后,朝堂倾轧,公务繁忙,苏轼在椅上趟了这片刻功夫,对他而言乃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

    之后苏轼动身

    嘉祐时苏洵在宜秋门外购置的宅子这么多年了早已卖掉,如此苏轼在城西新买了宅子,而苏辙出任礼部尚书后,也在城西费了九千贯买了座宅子

    兄弟二人住得极近,平日相互往来,又都是朝堂上显贵,受人尊重,与熙宁时落魄,元丰时朝不保夕,又是另一个滋味了

    苏轼到了章越府上后,章亘亲自迎上前去苏轼非常喜欢有才俊后辈,对章亘从来当作自家子侄看待

    章亘对苏轼也是以师长,以叔伯看待,同时他与苏迈等关系也很好

    二人边说边聊,章亘抓住机会向苏轼请教

    章亘送苏轼至客厅后便离去后,苏轼到了里间看见章越

    入座后,章越直接向苏轼问道:“子瞻为何乞郡?”

    苏轼道:“疾病连年,体力不支,难以应命”

    这话当然是推脱之词,前些天我还听说你西园雅集时喝得酩酊大醉

    章越道:“若是因为朝堂议论,大可不放在心上”

    “子瞻,你这人最要紧的是不肯随时上下”

    苏轼苦笑道:“不是随时上下,我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

    章越看苏轼,苏轼的眼光犀利,看问题都是一针见血,但他提出的意见,正如他所言永远不合时宜

    旋苏轼又道:“但若我不早去,早晚倾危”

    “丞相,我对功名利禄并不放在心上,当年我与子由在柔远驿,准备制举时,每日所享用为三白,实为味道之极,几乎不信世间有什么山珍海味”

    章越点点头道:“我听过,一撮盐,白萝卜,白米饭,此乃三白饭”

    说完这里章越,苏轼都回忆起昔日三人考制举之事来,章越感慨叹道:“云路鹏程九万里,雪窗萤火二十年!”

    “当年我等发奋读书,还不是为了日后能为国家,能为天下百姓尽绵薄之力吗?”

    “子瞻不再考虑考虑吗?”

    听着章越之语,苏轼由衷道:“云路鹏程九万里,雪窗萤火二十年,这句话丞相办到了”

    “而我此生唯有对文章之道有所追求,而不适宜为官”

    “想起欧阳文忠将文宗之位托我,我不敢不勉,异日托付他人,望其道不坠”

    章越心知苏轼本就不适合在政治漩涡的中央,这也是知识分子的通病,在政治上时常摇摆,因为他们【只唯实不唯上】

    所以王安石批评苏轼永远只是一事一论,见事不肯从全局上来考量

    章越道:“既是子瞻坚意求去,我也只好用文忠公当年之言答之凡人材性不一,各有长短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政必不逮”

    看人不要看短处,永远要看长处

    看了长处,天下任何人都可以用,若只看短处,没有一人可以用的

    最后章越道:“一切如子瞻所请”

    章越最后还是答允了他外任的请求而茫然若失的神情不免在苏轼脸上一晃而过

    “子瞻打算去何处?”

    苏轼立即答道:“杭州!以往我为杭州通判时看到西湖甚好,只是淤塞甚重过去有新党建议效江宁玄武湖般填平”

    “但这杭州若无西湖,如人去眉目,哪称得上杭州唯有疏通方是真正的便民之道”

    章越点点头道:“疏通西湖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好事”

    苏轼闻章越之言当即忘了方才不快,言道:“我当年在杭州为通判时,听得人建言,将岸边的湖面租给民户种植菱角”

    “种菱的地方,必须杂草不生,所以每年可借民户清理一次淤泥,同时还可收取租金,此乃一举两得之道”

    苏轼谈到自己兴趣的地方,眉间喜悦之情溢满言表

    章越见此满是欣然道:“子瞻且去之,过两年我致仕后,定要再去杭州的西湖看一看”

    章越心道,天下没有不散宴席,有人走有人留,执政这条路总是越走越孤单的

    苏轼走后原来程颐正巧入内

    程颐穿着粗布麻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程颐是公认极不好相处的人,为喜欢开人玩笑,与人斗嘴的苏轼明显气场不和

    苏轼看了一眼也没打招呼,用苏轼与门下四学士,六君子的话而言‘吾素疾程颐之奸,未尝假以辞色’

    二人见面从没给过好脸色看

    二人扭头而过,程颐入内行礼见过章越后入座

    章越看了一眼程颐,苏轼与程颐两等性子,苏轼嬉笑言谈,若令他不舒服了,定是开个玩笑讥讽回去,这样二人就过去了,日后还能成好朋友

    苏轼与另一个挖苦人的刘攽说了三白饭的事后,刘攽就心生一计请苏轼赴宴吃皛饭

    苏轼没听说过什么皛饭,去了一看宴席上也是盐、萝卜、饭,刘攽笑称:“三白即为皛,这便是皛饭’”

    苏轼当场吃完然后说明天你到我家请你吃毳饭

    刘攽没听过毳饭是什么去苏轼家里赴宴,结果去了半天都没看到什么毳饭等到饥肠辘辘了,苏轼才告诉他盐也毛(没了),萝卜也毛,饭也毛,称为毳饭

    刘攽听了大笑说,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要报仇

    苏轼听了大笑,当即命人摆上一桌丰盛宴席,刘攽吃得尽兴而归

    如果刘攽敢摆这样一桌饭给程颐,对方肯定是甩门而去

    不过章越很喜欢找程颐来谈论理学,或者是抓整个朝堂上的风向

    如今程颐作为天子讲师,而程颢管着太学,除了天下太学生和天子外,以及西军和三辅军都是以理学治军

    三者都是以程朱理学培养的

    程朱理学确实有独到之处,从唯心的角度而论,佛家和道家的空无肯定是不能作为大部分读书人以后修身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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