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棋局(两更合一更)(2/3)
“好个持正,居然落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我便知,咱们新党根基早晚要毁在这刚愎之人手里”
张商英道:“蔡相当年改盐钞法,陈睦在政事堂便与他争过,二人分歧由此而生后来蔡相不听公言斥责党同伐异,落得如此局面,丝毫不意外”
章惇道:“我哪是担心蔡持正,我担心的是新法的存续”
张商英道:“自荆公变法后,党争了这么多年,大体还算是君子之争,勉强称得上大家和而不同,堂相争何曾见过血溅五步?陈和叔好歹堂堂尚书,如今竟然投井而亡”
“噤声!“章惇突然转身,紫色公服在风中一扬他的目光扫过廊下捧着文牒匆匆走过的三省吏员,直到那抹青袍消失在月门后,才压低嗓音道
“今日朝会你可见着子正?“
张商英会意点头:“摔笏板的响动,连垂拱殿外的宿卫都惊动了今日在殿上留身时,中书相公和右相二人御前争议甚烈,不过蔡确那厮却好整以暇,倒像是早料定官家会偏袒,”
章惇闻言点点头,目光浮过当初那个总角辩经的少年,今日已是成长如斯
章惇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当年他在环庆路斩杀王中正,这般杀伐决断,怎的如今倒学起腐儒死谏的做派?不中用,实不重用”
张商英闻言趋前半步道:“章公的意思是,与中书相公联手?”
见章惇不答,张商英神色一亮,若斗倒了蔡确,章惇便是右相众所周知左相王珪就是提线木偶,唯有右相才是真正的权相
张商英又再趋近半步补道:“下官与子正有同年之谊,或可……”
“不急“章惇抬手截住话头,目光投向宫城方向渐次亮起的灯火,“且先看吕晦叔如何决断“
张商英道:“我今夜去探探口风”
……
枢密院中,烛泪在灯台上层层堆积,屏风上的舆图随火光摇曳
吕公著看着女婿官袍上未及拂去的笏板碎屑怒道:“胡闹!御前失仪岂是宰执所为?”
章直霍然起身,腰间玉带撞得案几摇晃:“老泰山,陈睦虽贪墨三百贯,终究是朝廷旧臣!蔡确这般构陷逼杀,分明是要震慑天下!“
章直拱手道:“小婿决意为之,不是蔡持正罢相,便是我……小婿宁碎首玉阶,也不愿作壁上观”
坐下!“吕公著拈起烛剪拨亮灯芯,“你说的碎首玉阶,只能适得其反如今官家操弄权术,最忌臣工结党你要联络我一起弹劾蔡确,反遭了他之忌“
说到这里,吕公著推开了窗道:“你看见远外的灯笼没?“他指着宫墙上飘摇的明黄光晕,“那灯笼能悬多久,全看掌灯人手法你若急着去摘,当心烫了手“
“小婿,小婿……”章直急道
吕公著转过身道:“陈睦贪婪,三百贯之事也是确认无误”
“此事一开,从此以后朝中党争不断先放一放吧,先维持着这君臣相得的体面天下之事无非就是事缓则圆,人缓则安!缓一缓,轻舟已过万重山”
章直听吕公著这番言语,也是不知言何他本欲借助岳父之力,联合朝中官员扳倒蔡确的,但吕公著的谨慎持重,令章直无奈
他抬起头但见重重宫阙在灯火中若隐若现
……
暮色如砚中残墨,渐渐洇染汴京城的飞檐,章直骑马返回府里
穿过三重月门,忽闻西厢传来瓷器碎裂声,伴着妇人尖利的呵斥:“腌臜货也配碰哥儿的《论语集注》?”
章直轻掀竹帘,看见徐嫂正拧着个总角孩童的耳朵,地上散落着沾满墨渍那孩子虽疼得龇牙,仍死死攥着半截残页:“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想要读圣贤之书”
那孩子不过六七岁听了道:“孩儿不过是想多识几个字了”
那女使骂道:“仅是多识几个字?看了这些书你就开了眼,长了见识,自恃有了本事”
“你以后便不能安安心心如我和你爹这般,做一个下人了”
“人最要紧的就是本分丢了本分这辈子做什么不成”
说完女使欲收书,结果被孩子拉住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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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直一听不由想到了自己,他对随人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去看看正好还缺个伴读,让这孩子与念哥儿作个伴吧!”
章直回到府里,其妻吕氏正在喝茶
建窑兔毫盏,茶汤里浮沉着碾碎的密云龙,吕氏来见章直闷闷不乐,便问道:“官人何事不乐?”
章直便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妻子
吕氏一听即奚落地笑道:“徐嫂为着她孩儿,这般闹腾也不知几回了徐嫂这出苦肉计,倒比瓦舍里的杂剧更逼真些”
章直道:“若是个读书的材料,给念哥儿作个伴读也不错”
吕氏一听即笑,羊脂玉镯磕在案几上叮当作响道:“官人,你也忒好心了真要读书种子,早该破土了,何须日日摔碗砸盏”
“不过是趁着你回府,徐嫂故意在你面前安排了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