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弓决(五)(2/3)

   

    “皇兄的确是真心疼爱我。他如果当场揭穿我,我父皇不会饶了我。这么重要的秘密被我听去,他也只是担忧我的安危。”

    

    “二皇兄却因为我和太子的关系亲近更加恨我。他怕我将来长大了,成为太子的羽翼。于是我十四岁那年,父皇突然下了道圣旨,封我为悠王。”赵述眯起眼睛,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天,“天上飘着鹅毛大雪。父皇和太子亲自送我上车。我父皇,堂堂胡姜的天子,居然不敢正眼看他的儿子。”赵述轻笑了一声,继续道,“他给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承诺锦安永远不得干涉悠州事务,朝廷不得征收赋税,可是他还是愧疚。那个时候的悠州贫瘠寒冷,说穿了,我是被流放到偏远之地的。”

    

    “太子走上来替我把大氅紧了紧,然后说:"述儿,我们会再见的。皇兄等你回锦安。"”

    

    “我当时却已经绝望。在那之前,有很多很多人,不管出于好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对我描述过悠州的可怕。我想,皇兄不过是宽慰我罢了。”

    

    “所幸的是,天未亡我,这悠州竟成了我的福地。在那七年间,我亲自耕种过,在山林里呆过整整一年,带着人走遍悠州每一个地方。最后终于找到合适种植的粮食作物,现这片千里冰封大地上长的木材比世间任何的木材都坚固,现了深山密林中数不清的珍奇动物和草木。本王敢说,如果没有本王,悠州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当时我真的以为,如果我做得足够好,父皇会让我回锦安,我也能骄傲的站在皇兄面前。”

    

    赵述停止了叙述,面露微笑的看着前方,表情混和着骄傲和不甘,好像至今仍不能相信后来生的一切,过了好半天,他才沉声道:“没想到,父皇突然驾崩,而大皇兄,居然连尸骨都找不到。我终于,还是没能再见他一面。”

    

    “靖儿,”他温和伤感的看了赵靖一眼,道,“十多年前你来到我面前,一身都是血,你知道我为什么当时就想收留你么?因为你的眼神对我很熟悉。我有时看见镜中的自己,就是那个眼神,失去了最重要最亲近的人的那种眼神。”

    

    赵靖垂下眼睑,尘封的往事突然又鲜活了起来。

    

    他自然记得从锦安前往悠州的那一路,自己病得厉害。

    

    父亲背着他一路走。昏昏沉沉之间,他偶尔睁开眼睛,从”沈秀肩头看下去,见他的鞋已经破烂不堪,一步一步踩在泥地里。人走路迈步原本是平常之事,不知为何,他却一直牢牢记得在父亲背上看下去的那一幕。

    

    沈秀是书生,孩子虽然年幼,身子到底不轻,如此背着走了几日他也感觉不适,后来终于病倒。等孩子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沈秀的病已经很重,在驿站里挣扎着起不了身。

    

    最后那日沈夫人伏在床前一直哭,外面是官兵嚷骂之声,嘴里不干不净的,嫌沈家麻烦,要催着上路。沈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断气了。孩子走上去,轻轻的扯他的袖子,他睁开眼睛,对孩子微笑道:“靖儿,去将窗户打开。”刚下过鹅毛大雪,雪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眉毛和眼角的皱纹男孩都瞧得一清二楚。男孩倔强的站着,却觉父亲慈和的眼神里有些责备,他伸手一抹,才觉自己已经满脸是泪。父亲招手,男孩走到床前跪下,听见他在头顶道"靖儿,你是好男儿,不可流泪。"话没说完,张口喷出一口血,喷在男孩头颈之上。

    

    自那以后他再没流过泪。

    

    身上的血迹干成褐色,孩子没有去擦。他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赶来的屈海风将他一把搂在怀里,母亲看见她的小弟弟终于赶来,只是微笑着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恳求屈海风将孩子带走。后来他知道,他们刚走,母亲就用匕刺进了自己的心窝。

    

    他的确记得当时悠王脸上那种了解的,感同身受的神情,只是这许多年后,再浓烈的感情也已不复当初。太子,那已经是太久远以前的称呼。

    

    却听悠王长叹:“本王最痛心的,却是易儿。本王誓要为他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却想不到,他竟然为了一个女子想要杀了本王。”他颤抖的手扶住赵靖的肩,顿了顿方道,“更傻的是,他居然会自尽。要知道,为着大皇兄,不管他犯了什么错,我都不会怪责于他。”

    

    赵靖端坐,神色凝肃,一句话也没有多说。悠王绝口不提萧南鹰,更没提起真假赵易之事,都在意料之内。

    

    悠王慈爱的看了他一眼,道:“靖儿,如今本王可倚重的,只有你一个了。”

    

    赵靖沉声道:“但凭义父吩咐。”悠王回座,思考了片刻道:“当年二皇兄在位,对本王颇为忌惮,多番加害。若不是本王机警,悠州已然不保。”他冷然敲打桌面,“如今易儿虽然去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我一定要替大皇兄报夺位之仇。”他凝视赵靖,缓缓道,“如今之计,我们要找到得世之珠。”

    

    赵靖愕然:“可是我们并没有破解王爷记下的那几句话,一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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