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雪暖5(3/3)

见她眸子清澈如秋潭,连流云的影子都没有一丝,酒意乍起,拍剑断然道:“没错。”

    

    迟迟毫不诧异,把手中空了的葫芦一扔,再卷过一个来。赵靖正想劝她,却见她双颊如火,长眉入鬓,嘴角上挑,虽是病中,并不见缠绵柔弱之态,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自己这两个字的缘故,激得她眼角眉梢尽是刚烈英飒。酒气蒸腾,炭火正旺,赵靖突觉腰畔异动,低沉有声。原来两人虽处陋室,方才言语之间已越过千重山万重水,世间百态在眼前迅疾而过,有大生之狂喜沸腾,有大死之寂灭虚空。心中气象万千,唤醒了疾剑灵性,慨然而啸。赵靖早有醉意,此刻大笑道:“它若不出鞘,今日我怕是不得安生。”说着挽剑而起,推门而出。

    

    此刻雪又下得更大,如鹅毛般飘飘洒洒。院中积雪已经及膝,在他剑锋过处如潮水般被劈开。雪下得越大,剑光越盛,灼灼逼眼,不可直视。剑势如长河一泻千里,摧枯拉朽,所过之处群峰屏息注目,飞鸟仓惶入云。天际有雷声滚滚,脚下地动山摇。

    

    歌声骤然而起,虽是少女清越之声,却慷慨沉郁。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疯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太玄经?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欢声笑语,鞭炮声震耳欲聋,人间烟火之气盛到极处。赵靖手中疾剑划开月光雪光,冲云而上,龙吟声绵延不绝,许久,在迟迟以为它真的已经化龙而去之时,寒光一闪,(禁止)院中大石,只余剑柄嗡然而鸣,久久不停。

    

    赵靖转头笑道:“好曲,好诗,与此剑意浑然天成。”停了停却又道:“然而迟迟你知道,我却不能事了拂衣,我也并非侠客。”他立于院中,有渊停岳峙之度,话语落地有声,却是他决不犹疑牢牢掌控的命运。

    

    迟迟好像没有听见,披衣来到檐下,将最后一葫芦酒洒在地上,抬头嫣然一笑:“如此良辰美景,却当洒酒以祭逝者。”

    

    赵靖定定的看着她,刚唤了一声迟迟就被她截断道:“我不能,也不会做另一个红若。”他也不去擦落在眉睫的雪,只朗声道:“我有把握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生在你身上。我会一辈子守护你的周全。”

    

    迟迟轻轻的笑了,摇着头凝视他:“你还是不明白,若要旁人给予的周全并不是我要的周全。咱们不要再说了。同你这样饮酒,我的确很开心。但是人这一生,最不能长久的便是开心。我现在开心一分,日后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伤心就是十分。我累了,你且回去,多谢你陪我守年夜。”她转过身去,步履轻如雪花,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赵靖还想再说什么,却有一人匆匆奔到院外,低声道:“将军,有要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