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草深(二)(2/3)
王复也知自己意气用事,此人不过是被碧影教强行掳来,若不将自己尽心医治,只怕性命不保。然而他一心求死不成,又日日与居心叵测的碧影教一干教众相对,满腔愤懑无处泄,虽然乱云之毒渐解,这心头郁积却日深。
“你还是想个法子偷偷逃跑罢。”那日华煅煎药进来,碧影教的女子站在室外,看守松懈,王复突然低声对华煅道。华煅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听到此话不由一愣,见他目光诚挚满含怜悯,心下一叹,反而故意板起脸道:“老爷肯说话了么?”
王复叹气:“即便你医好了我,你以为她们会放过你么?这群女子心狠手辣,决不会饶过你的性命。再有十几天我的病就好了,到时再逃走怕是来不及了。”
华煅瞥他一眼:“老爷果然宅心仁厚,连我这个小小大夫的性命都放在心上。”
王复正色道:“你我能到世间行走一趟,是上天给的福泽。自当珍惜性命。”
华煅见他虽然病重,但是坐的时候依然腰板挺的笔直,不由一晒,嘲讽道:“那老爷你自己呢?我虽然能解了你身上的毒,却解不了你心里的毒。蝼蚁尚且偷生,而老爷你却不想活下去,又同我说什么上天给的福泽。”
王复神色一黯:“你不明白。这福泽有时也会变为罪愆。”
华煅冷笑:“我的确不甚明白,我只是个大夫罢了。只是我想,人人都有至爱亲朋,你死了不打紧,伤心痛苦的却是他们,活着要比死了还难受。”
王复本来心如死水,突然听到至爱亲朋四个字,只觉得心口喀喇一声,好似守在外面的碧影教女子立时冲了进来,扣住华煅手腕厉声喝道:“怎么回事?”华煅面无表情的看看王复:“不碍事,他心头郁积,吐了血反而会轻松许多。”那女子犹不放心,却见王复果然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松开华煅的手:“纤儿,送他回去。”
王复用手擦去嘴角的鲜血,见华煅的手腕被那女子扣得乌青,心下歉然。却见华煅随手捋了捋袖子,左臂之上似乎有条极深的伤疤。他心头剧震,却不敢露出来,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大夫,却见这大夫漠然的抬眼与自己对视,那种俯视的疏离高傲,似曾相识。王复眼睁睁的瞧着华煅的背影离去,一时心头无限疑惑。
好容易盼到第二日,华煅来诊了脉又退出煎药。王复只觉这短短一柱香的功夫过得比平日要缓慢许多。房门被人推开,王复猛的睁开眼睛,进来的却是戴着碧玉面具的碧影教主。王复心头一阵失望,面上表情却愈淡漠。
从声音听来,那碧影教主不过是个年轻女子,脾气不小,但也从不情绪失控乱了分寸。王复知道不可小觑了她,而她此刻亲自端药而来,更不知打了什么主意,索性一合眼,靠在枕上。
碧影教主已经习惯了他的固执冷淡,所以将药放在床边小桌上,温和的道:“王大人,该用药了。”王复似乎并未听见。他大病未愈,脸色极其苍白,此时靠在枕上,更是显得一丝血色也无。碧影教主有刹那恍惚,几乎要伸手试他鼻息,他却突然睁眼,清澈的眼神有种洞察一切的微妙笑意。
碧影教主一愣,随后将药送到他面前。这次他接了,一饮而尽,再也不看她一眼。他本是个相貌极普通的人,但是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与众不同,连这点可笑的读书人的傲气倔强也并不令人反感。
碧影教主的目光落在他眉间。他并未皱眉,然而眉间有深刻的痕迹,想来过去的许多岁月之中,他无数次的蹙眉深思,却不知他想的是天下,还是生命中心动过的人和事。
“王大人,我们碧影教尽心竭力的挽救你的性命,你难道半分感激之情也没有么?”她缓缓问道。
王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