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裂痕(2/3)

地走向卧室

    只留下女剑士坐在椅子上,看着王子的背影远去,捏着护臂,若有所思:

    少鹰主……是么?

    ————

    詹恩·凯文迪尔坐在希莱的床前

    他已经守了很久,华丽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你们居然没再打起来,”泰尔斯看了一眼詹恩,又看了一眼费德,淡淡道,“说实话,我还挺失望的”

    阿什福德鞠躬退后,悄然离开卧室

    詹恩和费德里科都没有说话,詹恩一动不动地看着床铺上的妹妹,费德则抱紧手臂,死死盯着詹恩

    泰尔斯走到床边,看了希莱一眼,紧蹙眉头

    “她怎么样了?”

    詹恩依旧沉默,仿佛听而不闻,费德里科望着昏迷的希莱,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闭口不言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泰尔斯叹了口气:“希莱的事,我已经封锁了消息”

    真讽刺啊

    他不由得想

    明明不久前,还是詹恩坐在他的位置上,下达一模一样的命令:

    封锁消息

    明明那时候,他对此还十分不屑

    詹恩依然没有反应

    “但是乍得维遇刺的事情越闹越大了”

    泰尔斯低声继续:

    “我猜你们已经知道了,有位费布尔副主祭将带着全城的‘良善百姓’进宫,他肯定要问乍得维的案子”

    詹恩仍旧沉默,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床榻

    “费布尔当过我们的老师,我们都了解他那义愤填膺的性格,”就在泰尔斯皱眉的时候,费德里科接过话头,语气冷静而克制,恰到好处地消解了沉重感,“我猜他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向空明宫要一个公道:王室和凯文迪尔家,九芒星和鸢尾花,是否注定要把翡翠城当战场?”

    直至分出胜负

    乃至家毁人亡?

    泰尔斯为之一顿

    詹恩依然没有回答,仿佛除了床上的妹妹,早已不在乎身周一切

    这让泰尔斯蹙眉更深

    “当然,也可能是我判断失误,”费德里科适时反省自己的判断,“可能这事根本就不是费布尔能决定的,可能落日神殿就是打定主意,要浑水摸鱼获得点什么,可能——”

    “也可能他们得到了授意,”詹恩突然开口,嗓音嘶哑,让泰尔斯和费德里科都吓了一跳,“专挑祭司遇刺的关口,顺理成章地汇聚民愤,倒逼宫廷,逼我们做出选择”

    “逼我们自相猜忌,逼我们同盟破裂,”泰尔斯适时开口,把握谈话的方向,“逼我们放弃好不容易达成的妥协”

    以及和平

    “能让地位超然的落日神殿动起来,冒着‘祭司干政’的忌讳,诘问领主,”费德里科看看憔悴疲惫的堂兄,又看看面色凝重的王子,有意无意道,“费布尔得到的可能不是一般的‘授意’,或者,不是‘一般人’的授意”

    詹恩头也不抬,却莫名其妙地嗤笑了一声

    泰尔斯深深看了费德里科一眼,后者只是倚墙而立,抱臂沉思

    “事已至此,我们要稳住翡翠城,就要面对他们,给出一个答复,”泰尔斯看了一眼费德里科,又看了一眼詹恩,试图为谈话定调,“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三人团结一致,达成共识,应对他们的诘问乃至逼迫——”

    “这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詹恩忽然开口,打断了泰尔斯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床榻

    “她不该被卷进来的”

    如果局势没恶化到这地步的话

    “不该”

    詹恩幽幽道,似乎游离在对话之外

    泰尔斯跟费德里科对视一眼,皱起眉头

    “詹恩,我们……”王子试探着道

    “我很抱歉,堂兄”

    费德里科突然开口

    他声音有些紧,却极力稳住:

    “但至少希莱这一次……非我所愿”

    泰尔斯颇有些意外地看向费德里科

    费德主动向詹恩道歉?

    这倒是……不常见

    只是这声道歉——他心底里的声音适时发出疑问——里头有几分真情实感,几分是为当前权宜?

    詹恩慢慢抬起头,双目死寂

    “理智告诉我,你说的也许是实话,费德,”公爵的话让费德里科松了一口气,但后半句话又让他皱起眉头,“但感情又告诉我:我现在就该把你从阳台上推下去”

    费德里科不动声色地看了对面的阳台一眼

    幸好詹恩说完话,又疲惫地低下头:

    “不过无所谓了,我不在乎了”

    泰尔斯看着这个样子的詹恩,莫名心中一紧

    “我承认,我想过要利用她来牵制你,威胁你,”费德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希莱,咬牙道,“但那顶多是计谋手段,不是以……这种方式”

    “是么?”詹恩冷笑一声

    费德深吸一口气:

    “听着,如果换我来做决定,那我至少不会……”

    “你什么都决定不了”

    詹恩冷冷打断他:

    “你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具傀儡,一枚适逢其会的棋子,最大的用处,最好的归宿就是去当一块——”

    他刻意放慢语速:

    “南岸公爵的可替换备件”

    那一秒,费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的脸色瞬间发白,又很快被压下去

    “詹恩”

    苗头不对,泰尔斯不得不出声干预这场家庭谈话:

    “我的人调查过了希莱的受伤昏迷未必是我父亲的原意,更有可能只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引发意外——”

    “那你去找他啊,”詹恩不客气地还击,让泰尔斯话语一窒,“写信去王都,去质问他啊?‘你的狗崽子敢在我的地盘上乱搞’?”

    写信去质问……

    泰尔斯想起凯瑟尔王那封“你看着办”的回信,不由一阵胸闷

    “但他若不承认,你能怎样呢?”

    詹恩话锋一转:

    “若他承认了,你又能怎样呢?”

    詹恩语气嘲讽,一句句反问像一把把尖刀,砍尽泰尔斯的心坎:

    “他会因为你一封问罪信,就放弃染指翡翠城吗?就放过希莱吗?‘抱歉啊乖宝,都怪爸爸太粗鲁,这次弄疼了你,下回一定轻点儿’?”

    泰尔斯蹙起眉头

    “堂兄!”费德里科提高音量,语含警告

    詹恩扭过头,狠狠剜了费德里科一眼

    “抱歉,忘了你也在这儿了,国王的好先锋,好探子,南岸公爵的可替换备件”南岸公爵冷笑道

    费德里科面不改色,只是眼神更冷

    “詹恩,”泰尔斯叹息开口,“请相信我,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妹妹的……”

    “保护她?就这样保护她?靠你们王室保护她?”

    詹恩猛地转过头来,满眼血红:

    “上一位嫁进王室的凯文迪尔女儿,被世人骂作‘巫后’,你知道她最后死在哪吗?

    “你知道她的国王丈夫下场如何吗?

    “而你,哪怕你是个狗屁王子,你护得住她吗?”

    泰尔斯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一时无言以对

    “或者这就是你的惯用话术?”詹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你就是这样唆使你身边的人去为你送死的吗?你也是这么蛊惑安克·拜拉尔,骗他心甘情愿去坐一辈子牢的吗?”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你会的,当你那一大群守在外面的亲卫保镖,忠臣孝子们……仰慕你尊敬你效忠你崇拜你,却通通被你连累得家破人亡,永不超生的时候……】

    【当这样你还能泪流满面自我感动地握住他们的手,以最心痛最温柔最理解的姿态……把他们感动到着迷着魔以此为荣,以换取更多的人再次前赴后继为你而死……】

    【而你再一遍遍真心实意地重复这过程,习以为常的时候……你就会认识他了】

    洛桑二世的话在王子脑海中响起,后者竭尽全力不去想它:

    “我理解,因为希莱的事,今天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而我听政务官们说了,你曾拿王国之怒和王室常备军,拿你父亲来吓唬他们,逼他们就范?”詹恩看着泰尔斯,语气讥讽,“好啊,现在他真的来了,你又能怎么办呢?”

    詹恩张开双臂,向泰尔斯和费德里科示意,讽刺道:

    “再拿把刀抵着脖子,告诉他如果不退后,你就死给他看?”

    泰尔斯不自然地撇撇嘴,咳嗽一声

    费德里科不再说话,只是冷眼旁观着失态的堂兄,偶尔瞥泰尔斯一眼

    而此时此刻的詹恩梗着脖子,憋着青筋,带着满目的血丝和满脸的胡茬发生质问,他不像位高权重的南岸公爵,倒更像北门桥外,无数位埋头苦干却走投无路的绝望家长中的一员:

    “还是我们三个抱在一起,靠着信念和爱,合体召唤出一个毁天灭地的大灾祸或古代巨龙,就有底气对他说不,把他的魔掌吓回永星城去?”

    “这正是我们在此的原因,不是么?”

    泰尔斯突然提高音量,阻断了詹恩

    王子向前一步,来到詹恩和费德里科中间,眼神严肃

    “这正是我费尽千辛万苦,也要把你们俩按着坐在一张桌子旁的理由——对他说‘不’”

    泰尔斯环顾一圈,没找到桌子的他,只能作势拍了拍希莱床边的纱帘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唯有床上的少女沉睡如故,毫无所觉

    “我本来是可以的”

    几秒后,詹恩低下头,幽幽道

    “我本来是可以压制他们,逼退他们,可以对他说不的……政治、军事、财税、治安、债务、贸易……我本来是可以用堂皇手段,将他们的野心图谋死死压制在此城之外,令他们无从下手,无功而返的”

    詹恩扣紧自己的膝盖:

    “直到你,泰尔斯,直到你举着一面九芒星旗到来……”

    泰尔斯没有出声

    “你一天天、一步步、一点点地拆掉我的手段和筹码,瓦解翡翠城的防线和戒备……”

    而无论官商士农,黑白两道,不分职衔阶级,高低贵贱,哪怕是公爵本人,面对那面九芒星大旗时……

    詹恩缓缓握拳

    “其实……也不能算是瓦解”泰尔斯不由叹息道

    面对铜墙铁壁的翡翠城,他可是前前后后,内外夹击,绞尽脑汁,底牌尽出,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凿出一道口子……

    “就因为这样,我才会被你们,被你们逼着走到……”

    詹恩咬着牙,看向纱帘后的床榻,语气苦涩:

    “这一步”

    泰尔斯和费德里科看向床上的希莱,双双蹙眉

    “而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选将会上听了你的劝,松开了权柄,走下公爵宝座,”詹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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