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举杯同仇(中)(2/3)
仇人?
直到詹恩满是不屑的下一句话:
“是我高看你了”
泰尔斯眉毛轻挑:不,是我高看你了
果然,人是不会变的
费德里科眼神一冷
“没错,我和他,我们串通,默契,勾结,随你怎么说——但那又怎么样呢?”詹恩轻声道
费德里科皱起眉头,与詹恩四目相对
只有泰尔斯夹在中间,难堪地捋捋头皮
“那又……怎么样?”
费德里科眯起眼睛,缓缓重复了一遍堂兄的话
詹恩颔首道:
“你看透了我们的计谋,很好,这让我们尴尬了一阵,可你难道就有别的选择吗?”
费德里科没有回答
“如果我是你,费德,就该发挥一下翡翠城的为官智慧,哪怕发现了蹊跷也故作不知,配合我们演下去,感激涕零地接受条件就完了”
詹恩毫不在意地举起茶杯:
“为什么就非要揭穿,让所有人都难堪呢?”
费德里科勾了勾嘴角:
“所以我不是你”
詹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姿态轻松地吹了吹根本不烫的茶水:
“看来,你是真的离开翡翠城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姓什么”
费德里科勃然色变
泰尔斯皱起眉头:
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的目标,是要达成妥协不是么?
那一刻,费德里科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堂兄,脸上的表情先是愤怒,进而惊讶,旋即释然
“不,这可不是你,堂兄”
费德里科吃吃发笑,好像这是世上最荒谬的事情,跟一脸严肃的詹恩形成强烈的对比
“你不可能如此轻易妥协,冒险下注又如此果断……”
他看了一眼泰尔斯:
“我猜,是我给殿下出的主意奏效了?”
泰尔斯眼皮一跳,詹恩则脸色微沉
“啧啧,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奏效——为了希莱,你大概把底裤都吐出来了,”费德里科观察詹恩的表情,冷笑不止,“我该说你是太软弱了,还是太怕死了?”
詹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糟糕——泰尔斯本能地觉得不妙
“而我还指望着你抵死不从,最终壮烈就义,好让我大仇得报呢”
费德里科眯起眼睛:
“是我高看你了”
而费德笑着笑着,还不忘看向泰尔斯:
“你不该瞒着我的,殿下,你该让我也享受享受他惊慌失措,只能忍着屈辱向你低头叩首,只为保住妹妹的窝囊样”
詹恩捏紧拳头,闭上眼睛,竭力压抑着愤怒
泰尔斯皱起眉头,语含警告:
“费德,够了”
兴许是王子的话生效了,费德里科收敛笑容,不再提起希莱,但却对詹恩不依不饶:
“难以置信,堂兄,你变得比格雷戈小叔的那条猎犬还温驯听话——对了,小叔改姓之后哪去了?顶着鸢尾花支脉的名头,在某个小镇上当破产男爵?在某个乡下庄园种田?某家妓馆里花天酒地?某家商号里看账本?某艘船上游历世界?还是去公海外旅游了?”
詹恩压下愤怒,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他病死了”
“毫无意外,”费德里科眼神怨毒,“不知从何时开始,有资格在祖先岩上留名的家族支脉血亲,越来越少了”
“索纳叔父本应在上面的,”詹恩冷冷道,“你也一样,费德”
听见这个名字,费德里科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要你愿意妥协,顾全大局,”詹恩重新正色,回到主题,“我知道这很难,因为这需要克制和牺牲”
泰尔斯挠了挠头:
这话能从詹恩嘴里冒出来,画风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费德里科恨恨呸了一声:
“像我父亲那样‘牺牲’吗?”
感觉话题又有向私人恩怨倾斜的趋势,泰尔斯不由皱起眉头
“相信我,堂弟,”詹恩沉声道,“只要鸢尾花复归一统,翡翠城转危为安,剩下的事,我们关起门来解决”
“关起门来解决?”
费德里科冷哼出声:
“就这样?”
泰尔斯耸耸肩:“如果你还有其他的要求……”
“那真相呢?”
费德里科幽幽道
此言一出,泰尔斯和詹恩齐齐一愣
泰尔斯皱起眉头:
“真相?”
“对,真相”
下一秒,费德里科看看面不改色的詹恩,又看看泰尔斯
“今天,你们谈到了权力,说清了利益,甚至连几年几十年之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笑容难看,眼底的不甘不忿转为怨毒和冷漠,“但唯独没说一点……”
费德里科语气一肃:
“真相”
真相
那一瞬间,泰尔斯有些走神
真相?
此时此刻,这个词汇对他而言,竟然有些陌生
泰尔斯想起自己和马略斯曾经的对话:
【真相,托尔,对‘某些人’,真相什么都不是】
没错,真相什么都不是
这一刹那,他心底里的声音冷酷地对他道出本质:
它只是一种说法
只是在众多版本的说法中,最贴合权力的那一种
当然,至于是哪种权力,什么样的权力……
取决于你
泰尔斯按住胸口,本能地觉得不适
但是……
【但您不是‘某些人’,殿下】
马略斯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盖过他内心深处那个令人不安的解释:
【对您而言,真相意味着一切】
“当年旧案,真相究竟是什么?”
现实里,费德里科提高音量,眼神坚决:
“我父亲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在牢里”
他转向沉默无言的詹恩,满是愤慨:
“甚至伦斯特伯父——那可是你的父亲,詹恩——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遇刺身亡,继续真相不明吗?如果是这样……那我还回来做什么?”
詹恩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座石雕
费德里科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怒喝道:
“陪你们过家家吗!”
兴许是声音太大,门外传来敲门声和怀亚担忧的询问
“我没事!不用进来!”
泰尔斯不无烦躁地安抚门外的属下们,回头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费德,人们打破牢笼,是为了走出牢笼,”泰尔斯想起尸鬼坑道里的那位杀手囚徒,轻声开口,“而非加固它,背负它,从此只看得到它”
费德没有说话,不知何想
“而我说过,费德里科……”泰尔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剩下的话连他自己也觉得虚伪,“只要你答应……你父亲最终会被洗脱罪名……”
“为什么?”
费德里科毫不领情:
“是因为他本就清白无罪,还是因为我在此妥协,跟你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
泰尔斯一时语塞
“而他呢?”
费德激愤地转向对面,直指詹恩:
“无论是谋权篡位,栽赃陷害,罗织罪名还是掩盖真相,他该受的惩罚呢?也是做完交易就没了吗?”
泰尔斯内心一沉
“真的吗?”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无言,表情僵硬,出神到仿佛放空自我的詹恩突然开口,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真是这样吗?”
只见詹恩缓缓回过头,空洞的双眼里渐渐聚集神采:
“你所想要的,费德,就仅仅只是真相吗?”
费德里科不由一怔
“怎么?”
他望着这个样子的詹恩,警惕道:
“你又要狡辩什么?”
詹恩冷哼一声
“狡辩的人是你,费德”
“什么意思?”
詹恩突然笑了一下:
“告诉我,这么多年里,你躲在夜之国度的地下世界,寄人篱下,暗无天日,日子不好过吧?”
费德里科表情一变,他阴沉着脸:
“拜你所赐”
詹恩冷笑道:
“你一定厌倦了那些作为筹码受人操弄,还要搔首弄姿,售卖价值,以便那些非人类的老鬼们赏你口剩饭吃的日子?”
费德里科的最后一丝笑容消失了
詹恩继续不怀好意地道:
“而那为了摆脱那样的日子,为了逃出那样的泥潭,为了拿回曾经拥有的一切,费德里科,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费德里科冷脸扭头:
“我受够了听你胡说,詹恩殿下,我认为……”
可詹恩却不肯放过他,他高声喝道:
“诚实点吧!你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真相!”
只见詹恩冷笑一声,轻轻举手,缓缓捏拳:
“而是权力”
费德里科微微一颤
泰尔斯也支起了手臂
“让你得以改变境遇,忘记过去,从而麻木自我的……权力”
詹恩啧啧有声,充满轻蔑:
“也许还有得以重新回到舞台中央的……地位和重视?”
费德里科难以置信地盯着詹恩,眼神里蕴藏愤怒
泰尔斯咳嗽一声:
“詹恩,也许我们该回到主题……”
“这就是主题!”
詹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既然你口口声声要真相,费德,还把它当作你的护身符,拿它指责我虚伪冷酷,那么,亲爱的堂弟,我们就把它说个明白!”
他直视费德里科,一字一顿:
“真相,是,什么?”
费德里科目光一厉
“所有你想要费力掩盖的丑事,你父亲和我父亲……”他轻声道
詹恩冷笑一声
“那为什么,费德?以你的聪明才智想一想:我们的父亲,伦斯特和索纳,那一对曾经信任无间的亲兄弟,他们缘何反目成仇,彼此内斗?”
他提高音量,怒喝出声:
“告诉我!”
门外的怀亚又在敲门询问了,泰尔斯不得不继续隔着门安抚属下们
兴许是被堂兄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费德里科征了几秒,这才艰难开口:
“翡翠城”
他咬牙道:
“当年翡翠城政争激烈,他们站在了不同的阵营,代表不一样的人群,以及截然相反的利益……”
詹恩冷冷追问:
“什么阵营,什么人群,什么利益?”
费德里科皱眉看向泰尔斯
“别看他!你是个该死的凯文迪尔!”
詹恩冷着脸,似乎拿出了训斥弟弟的态度:
“看着我,回答我!”
费德里科似乎震惊于詹恩的决绝,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
“你父亲,伦斯特伯父他,他施政失策,急躁激进……”
“真的吗?”
“是的!”似乎是不想在詹恩面前示弱,费德里科不由自主加重语气,加快语速,“税制,役务,官制,土地,商贸入股,翡翠军团,血瓶帮……尤其是血色之年后,伯父的措施走得太急了太快了,激起了许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