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洛桑(3/3)



    “但你以为,我会认不出他吗?”

    幻刃痛苦地咳嗽一声

    “即便他挑掉了刺青,换了发型,换了战斗的方式,甚至连名字都改得面目全非……额……但我怎么会,怎么会认不出自己亲手带出来的,最得力的属下?”

    凯萨琳虚弱地看向坑道里的另一个方向:

    “随风之鬼?”

    什么?

    泰尔斯怔住了

    他忍着不去看凯萨琳所望的地方,但他知道,那是罗尔夫的方向

    “抱歉,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他摇摇头

    凯萨琳痛苦呻吟,随即哼声而笑

    “小子,得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罗尔夫和那个坏脾气的怀亚都对你毕恭毕敬,至于乍得维,他刚刚叫你‘大人’”

    泰尔斯抬起头,看向正在清洗更换器具的乍得维,后者眉毛一动,不敢抬头

    “好吧,他不愿意跟我说话,这我能理解,但是……”

    得到短暂休息的凯萨琳长叹一声:

    “告诉我,这些年,罗尔夫他过得好吗?”

    罗尔夫过得好吗?

    泰尔斯想起他和罗尔夫在监牢里的相遇,不动声色地望了幻刃一眼,没有回答

    凯萨琳明白了什么,恍然而笑

    “所以,罗尔夫他们在那里出现,并不是巧合吧?包括他救了我的性命”

    她直直地盯着泰尔斯:

    “是你,或者你的主子事先知道血瓶帮要出事,所以才提前派人去弗格的地盘卧底而你就等在这里,等着他们把快挂掉的我抬回来,作为棋子——说吧,你们是谁的人?或者要利用我对付谁?”

    泰尔斯微微蹙眉

    “血瓶帮?兄弟会?某个大商团?世仇?政敌?空明宫?抑或是那位从王都来的,蛮横霸道、权势熏天,一举一动都把南岸领吓得战战兢兢,把翡翠城压得不敢喘气的第二王子殿下?”

    乍得维忍不住看了一眼王子

    泰尔斯为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蛮横霸道

    权势熏天

    把南岸领吓得战战兢兢

    把翡翠城压得不敢喘气

    好吧,她说的那个家伙……

    我怎么不认识?

    “不,不不不,也许我还想简单了,”凯萨琳努力思考,目光凝重,“血瓶帮近期的损失和混乱,也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吗?”

    好吧

    看来脑补永无止境

    泰尔斯只得叹了口气:“不是”

    凯萨琳凝视了他很久,最终凄然一笑:

    “罢了,就算是,也没有意义了就像乍得维说的,他人身上的痛苦……”

    她摇摇头

    泰尔斯看着她的样子,表情复杂

    所以,这就是罗尔夫的前老大

    他豁出性命去拯救的人

    泰尔斯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们在仓库里碰到的那个黑衣人,你认识吧,”想到这里,王子沉声道,“他是谁?”

    “一个仇家”

    “就这样?”

    “不然呢”

    “你知道凯文迪尔背叛了你,对吧?”泰尔斯叹息道,“你也知道,他们想要你的命?”

    躺在石台上的凯萨琳倏然睁眼

    “很好,她状态好多了,至少不再挣扎了,你继续跟她说话,保持平稳——你说什么?”端着器具盘子回来的乍得维反应过来,面色大变,“谁,谁要她的命?”

    “没关系,乍得维,”泰尔斯尴尬地笑笑,“我只是,只是在开玩笑”

    “真的?”

    “继续,乍得维”凯萨琳冷冷道

    “但是……”

    “做你的手术!”凯萨琳怒吼道

    乍得维微微一颤,低下头去,继续手术

    “所以呢,小子?你要把我送去空明宫……嘶啊……换取凯文迪尔的赏赐?”凯萨琳的目光带着挑衅的意味

    泰尔斯望着她

    “不,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泰尔斯目光灼灼:“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或者说,你做岔了什么事,才让空明宫的大人物下定决心,不惜冒着血瓶帮动荡大乱的风险,也要换掉你?”

    取出一枚刀片的乍得维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两人双双瞥了他一眼,吓得他继续低头

    凯萨琳笑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好啊,让你背后的主子来见我,我就告诉他”

    泰尔斯一皱眉头:“我的主子……”

    “是个大人物,贵不可言,而我无缘得见?”凯萨琳冷笑道,“猜到了,但你知道,凯文迪尔家每次也是这么说的,大多数时候,我只能见到他的管家——直到我被他们抛弃,落到这步田地”

    凯萨琳眼中有恨,目光如刀:

    “你家主子,管他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跟三色鸢尾花有什么不一样吗?”

    泰尔斯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沉默下来,凯萨琳也没有说话,而专注手术的乍得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一时间,石台周边只听得见剪刀和镊子的声音,时不时夹杂着痛哼与呻吟

    “他没有改名”

    泰尔斯突然开口,凯萨琳吃力地抬起头来

    “特托只是个假名、代号,就像‘随风之鬼’,”泰尔斯有些感慨,“事实上,从过去到现在,他还叫同一个名字”

    “米迪拉·罗尔夫”

    凯萨琳微微一怔

    但她随即冷笑一声:

    “看来,罗尔夫跟上了更厉害的主人”

    “错了,我不是他的主人,没有人是”泰尔斯沉声道

    “看上去可不是这样”凯萨琳不屑摇头

    “好吧,罗尔夫确实是去弗格的地盘上打探消息的,”泰尔斯转向罗尔夫的角落,后者目光复杂地望着这边,“但事实上,我不知道那儿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你会去,更不知道你将被自己人背叛,一败涂地”

    凯萨琳闷哼一声,恨恨咬牙

    “所以,我就更没有命令他去救你,恰恰相反,我嘱托过他,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至于其他,情报也好,利益也罢,都不重要”

    凯萨琳目光一动

    泰尔斯叹了口气:

    “但他依旧这么做了,依旧选择冒险冲出去救你,即便罗尔夫知道,面对那么多敌人,包括那个黑衣人,他毫无胜算”

    凯萨琳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但她的眉毛越来越紧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是旧谊难忘还是报答恩情,抑或就是纯粹的正义感作祟,还是就一时冲动……”

    【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也许都不是,”凯萨琳突然开口,语气急促,“他可能只是,只是,只是觉得我会对你有用,毕竟他曾经了解血瓶帮”

    泰尔斯默默看着眼前穷途末路的幻刃,笑了

    “也许吧但其实我想说,这样也不错,”泰尔斯笑容明亮,“因为我相信,在那一刻,罗尔夫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

    “而非其他人的”

    乍得维再度拔出一枚刀片,激得凯萨琳目光一颤

    泰尔斯抬起头,望着黑漆漆的坑道:

    “就是他搭档嘛,哈,可能会想揍他”

    凯萨琳闭上了眼睛

    “当然,至于他这么做值不值得嘛……”

    泰尔斯轻笑着摇了摇头

    “嘛,不是我能置喙的”

    当啷

    又一枚带血的刀片落入铁盘

    “年轻人,你背后其实没有主子,对么?”

    泰尔斯蹙起眉头

    这次,凯萨琳的声音格外疲惫

    “而你的年纪……啊,我懂了,因为你就是他”

    凯萨琳抬起眼皮,气息虚弱

    “那个让翡翠城恐惧,令詹恩·凯文迪尔忌惮的大人物,”她望向泰尔斯的眼神慢慢变了,一如她不知不觉改换的语气“只有您,才能这么特别,这么洒脱,这么豁达,因为这是你生来就有的特权”

    “特权?”泰尔斯一阵疑惑

    凯萨琳紧闭双眼,笑容苦涩

    “因为他人的忠诚和情谊,对您这样的人物而言,只是理所应当的祖传之物,俯拾皆是,信手拈来”

    “跟我们这些臭水沟里长大,靠着彼此厮杀才能活下来的蝼蚁,不一样”

    泰尔斯一阵愕然

    他人的忠诚……

    理所应当的祖传之物……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星湖卫队

    想起当他们向自己鞠躬行礼,口称殿下的时候

    但在那一刹,他看着嘴唇颤动的凯萨琳,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开始理解罗尔夫的举动了

    “你,大人,您能行行好,替我转告他吗?”

    泰尔斯抬起头

    只见凯萨琳默默地望着漆黑的坑道顶

    “罗尔夫不愿意跟我说话,但是,但是,”凯萨琳一脸疲惫,“那天,那天我没有让他去红坊街送死”

    红坊街

    泰尔斯沉默了

    “我只是……那是……意外”

    当啷

    又一枚刀片,混杂着血肉落进铁盘

    但凯萨琳只是微微蹙眉

    几秒之后,泰尔斯叹息一声

    “你知道吗,他并非不愿意跟你说话”

    凯萨琳眼神一动

    “事实上,他已经对你说话了,只是你还没学会聆听”

    泰尔斯轻声道:

    “就像以前一样”

    重伤的幻刃不由得一怔

    泰尔斯笑着摇摇头,重新紧了紧束缚带

    几分钟的时间里,石台前后一片寂静

    “洛桑”

    凯萨琳的声音传来,让泰尔斯疑惑抬头:

    “什么?”

    幻刃表情灰暗,语气虚弱无力

    “您问起的那个黑衣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她面露恐惧,“但十几年前,从特恩布尔老大开始,我们都叫他——洛桑二世”

    泰尔斯心思一动:

    “洛桑?二世?”

    这个外号很奇怪,就像“陨星者二世”,但是……

    凯萨琳双目出神:

    “他是曾经的特恩布尔帮主最信任的保镖,最凶悍的打手,最锋利的剑刃,最可怕的杀手,专门为特恩布尔清理叛徒和异已,摧毁敌人和对手”

    “血瓶帮里的最强极境”

    保镖,打手,剑刃,杀手……

    最强极境

    泰尔斯听得逐渐蹙眉:

    “这个洛桑,他什么来历?”

    凯萨琳吃力地摇了摇头

    “除了特恩布尔本人,帮里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我猜,这是特恩布尔故意的,以维持洛桑的神秘莫测,震慑我们这些盘踞各方,桀骜不驯的异能者老大们,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应该死了才对啊!”

    凯萨琳的语气惶恐起来:

    “我一直以为,以为洛桑,还有特恩布尔帮主,以为他们在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死在了废屋……”

    泰尔斯微微色变

    “死在了……”

    那一刻,凯萨琳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

    “……黑剑的手上”

    当啷

    乍得维终于将最后一枚刀片取出,满头大汗地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