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就像回家一样(2/3)
下城区,”在第三次把靴子从泥坑里拔出来之后,科恩狼狈地问道:
“但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另一边,哥洛佛不言不语,只是粗暴地踹开一块挡路的石子,跟上王子的脚步
“我没跟你说吗?”
泰尔斯随口扯谎,面不改色:
“璨星王族都有神灵的祝福与庇佑,永不迷途”
咦?
“祝福?庇佑?永不迷途?”
科恩挠了挠头
这么说,我家老头子又在骗我?
小时候,他明明告诉我说,璨星王室背负的是永恒的诅咒……
“所以,跟紧我,别走丢了,”泰尔斯不知怎的想起了黑径里的旅途,他一振斗篷,跨步向前:
“有些路就像人生,一旦被落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哥洛佛想起了什么,但沉默寡言的他只是拉紧了斗篷
“所以,您说,要到这里来寻找答案?下城区”科恩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防范着糟糕堪比刃牙营地的路面
泰尔斯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这一天过得很是跌宕起伏”
“希望和灰暗交替,顺利与挫折同行,惊喜交加,悲欢相连”
泰尔斯一路向前,熟练地穿过几个门洞,幽幽地道:
“就像我过去的几个月,过去的六年,过去的……整个人生”
哥洛佛和科恩一怔
“告诉我,你们见过希望破灭,走投无路,于是干脆抛下一切,麻木不仁的绝望之人吗?”
少年前进着,望着满大街的腌臜嘈杂,翘起嘴角
科恩眼珠子一转:“还真见过不少——”
哥洛佛眉头紧蹙:“有——”
双方的话音同起同落,他们不由住口,瞥了彼此一眼
“嗯?”泰尔斯心不在焉地催促道
“大荒漠里——”科恩继续开口道
“西线战场——”哥洛佛也同时道
科恩和哥洛佛再对视一眼,双双充满了“居然抢我话”的不忿
“我在肃清战役——”
“荒漠战争时——”
本就有嫌隙的两人再次停下来,恶狠狠看着彼此:
“喂喂喂你够了没有——”
“再插我的话——”
“你们两个!”
泰尔斯终于忍无可忍
“需不需要我开个房间,好让你们继续风流缠绵、相亲相爱?”
警戒官和先锋官这才闭口不言,齐齐冷哼着转向别处:
“哼”
果然是的跟屁虫——这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科恩
果然是多伊尔的亲戚——这是不屑的哥洛佛
(东城区的多伊尔宅邸里,趴在床上吃着水果翻着色情画册顺便养着伤,舒服得直哼哼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惊得门外的多伊尔男爵夫妇再次撕心裂肺地扑进房间:“我可怜的儿子啊!”)
“我……说到哪了?”泰尔斯吐出一口气,不爽地道
“绝望之人——”哥洛佛和科恩再次异口同声,两人皱眉对视
泰尔斯点了点头,望着满大街的混乱无序,若有所思:
“现在,在下城区见见这些人,能让我感觉我还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而不是另一些人的圈子……”
另一些人……
科恩和哥洛佛同时开始思索,却有着不一样的答案
但泰尔斯并不企望他们的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航行在自己的记忆里:
“你们见过把无礼粗暴当作个性十足,把阴阳怪气当作妙言佳句的人吗?”
科恩叹息:“我小时候——”
哥洛佛冷哼:“在家族——”
第无数次同时开口的双方齐齐住嘴,面色僵硬
泰尔斯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不需要开房?”
科恩和哥洛佛憋着脸蛋,双双决定死也不开口
泰尔斯轻声叹息:他想念怀亚和罗尔夫了
王子继续感叹道:
“还有把故作高深当作格调矜持,把揣测猜忌当作日常社交……”
“以及把潜规默契当作理所应当,把口是心非当作处世准则……”
“把虚伪矫饰当作得体礼节,把模棱两可当作滴水不漏的人……”
“很不幸,这些人,我这些日子见了个遍”
泰尔斯长叹一声:
“没准未来还要再见”
“而他们都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不管是希冀还是逼迫,审视还是不屑,都指望在我这里找到答案,回答他们无法回答的问题”
泰尔斯眼神黯然:
“但他们错了”
王子拨开一根晾衣杆,走下一处台阶
“我没有答案”
“至少没有他们想要的答案,甚至连我自己想要的答案都没有”
泰尔斯一步一步踩在记忆中的泥路上,就像多年以前的样子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王子的情绪感染了哥洛佛和科恩,两人各自思考,默默无言
“而在他们的目光里,我感觉不到我自己,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泰尔斯带着他们穿出小巷,来到另一处街道,这里破败得多,却也静谧得多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泰尔斯远远地望着冷清稀疏的街头,陷入沉默
“您天潢贵胄,又聪颖过人,”哥洛佛僵硬地道:
“自然身当重任,远超常人”
“那个,”科恩回过神来,闻言一急: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僵尸横了他一眼
泰尔斯回看他们一眼,笑了
“是啊,‘无妨,命运会帮你准备好一切’,我父亲曾这么说”
泰尔斯望着脚下的凹凸不平,重新举步向前
“六年里,这句话总是很管用”
“特别是当我还在北地的时候”
“那时候,我没有犹豫的机会,”泰尔斯紧起眉头,想起凄凉大笑的亡号鸦,“就能不再犹豫”
但泰尔斯倏然抬头
“但是……”
少年避开一处汇聚小偷的巷口:
“如果命运也偷懒了,怠惰了呢?”
哥洛佛和科恩双双皱眉
“如果连命运都不肯向我展现它的身姿,只是摆出一张空空洞洞的镜子,只能让人在里面看见自己无助的脸,”泰尔斯咬紧了牙齿:
“那我又怎么能看清自己的答案?”
哥洛佛抿起嘴,若有所思
科恩瞪大眼,一脸茫然
“你们下过棋吗?‘帝国的兴衰’?”
泰尔斯踩在下城区泥泞脏污、处处阻碍的街道上,迷惘地抬起头,望向永星城澄澈碧蓝、一尘未染的天空
哥洛佛抬起头:
“是”
科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那个,嘿嘿,我认识规则来着……没办法,老头子把他的棋艺都教给表哥了……”
泰尔斯微微一笑
“从我回到王国之后,这些日子里,有不少人都想跟我下棋,我都一一满足”
泰尔斯继续举步向前,目光渐厉:
“其中却有一个最特殊的人”
“用的,不是我所习惯的下法”
他们走上一处陌生的街道,这里的房屋与巷道层叠块垒,勉强能看出甫初规划时的井井有条
却依旧充满了乞丐与混混,难逃人祸带来的混乱不堪
“大部分人下棋,见到的都是棋子和棋局”
泰尔斯侧身避开一架甩着泥水的马车:
“但他不是”
王子的眼里现出凝重
“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都特立独行与众不同,非但不屑下场执子,更不曾瞥看棋盘,甚至不在乎棋局的情势乃至胜负”
哥洛佛的眉头越皱越紧,科恩的眼神越发迷茫
但泰尔斯的话却带着无形的力量,让两人下意识地绷紧身躯
“因为他眼中所见,唯有棋盘之外,不论大小,不分高下,一个个孤独沉思,我行我素的——棋手”
泰尔斯握紧拳头
“他知道,或者说他笃定,”王子咬牙切齿:
“在棋盘上做出选择的,永远只能是棋手”
传说之翼、安克·拜拉尔、詹恩·凯文迪尔,甚至复兴宫里王座上的阴影,在这一刻都闪过泰尔斯的大脑
“每一个棋手,每一个因不同的选择而成就自我的棋手,总是有迹可循的”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而他抓住了这些,只看棋手,只以棋手为子——他大概相信,只要抓住了棋手,想要什么样的棋局都不在话下”
“就像王者不以血脉为尊,”泰尔斯轻轻按住胸口:
“血脉却因王者而荣”
哥洛佛和科恩沉默着,一者凝重,一者懵懂
泰尔斯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