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王子爱吃(3/3)
加入”
“只为一求公道”
公道
这个词分量十足,在泰尔斯的心里锤出重响
“所以,至少十三名贵族和他们的侍从仆人,全副武装去向星湖公爵联名申诉”
拉斐尔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那时候,万一有些人情绪激动磕磕碰碰,就算是外围的警戒官、璨星私兵,哪怕加上王室卫队,想把事情压下来也没那么容易了,对么?”
贵族瞥了他一眼
“只为表明态度,我们无意伤害任何人”
拉斐尔轻笑追问:
“那为什么是闵迪思厅,不是复兴宫?”
贵族盯着他,脸色不善
“你们想效仿昨夜的那个白痴,”拉斐尔直接道出他心中所想:“找到星湖公爵门下,占他归国未久涉世未深的便宜,携剑赴会”
“搞个大场面”
大场面
泰尔斯眼神缥缈
【不杀人夺命,就无人倾听……不惊世骇俗,就没有出路……不自甘堕落,就自吞苦果】
【请告诉我,殿下……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那一晚,安克挟持人质闯宴逼宫时的悲愤眼神,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效仿,”贵族似乎被冒犯了,“我们定计比那个西荒白痴要更早,也更聪明”
拉斐尔啧声道:
“但你们肯定受到了前例的鼓舞,尤其是那个白痴还活下来了”
“所以你们打定主意,一定要叩响泰尔斯王子的家门,逼他看见这种只有陛下才能解决的问题?”
受到了前例的鼓舞……
只有陛下才能解决的问题
泰尔斯不自觉地捏紧拳头,但他随即想起黑先知还在侧观望,只得强迫自己松开手指
“他也是璨星”
贵族靠上椅背,谈吐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他为质北国,远征荒漠,更为包括四目头骨在内的许多名门望族所推崇”
“昨晚,他展现了智慧和手腕,勇气和锐气,以及为王国革旧除新的心气”
“他也展现了仁爱和忠诚,宽宏和慷慨,不会对我们视而不见”
拉斐尔边听边点头,讥刺道:
“而这就是你们这帮忠臣良佐,对大善人泰尔斯王子的报答”
“拎着二十把剑,逼宫也似地‘拜访’闵迪思厅?”
刀锋领的贵族倏然抬头!
“他是我们未来的王”
他声若钢铁,字字千钧,让泰尔斯感觉呼吸困难:
“他承受得起”
拉斐尔沉默一会,没有去看单向玻璃
“但如果他不想,也不方便管你们这些事关多方利益,根本掰扯不清楚的破事?”
“那他就不配为王”贵族果断地道
拉斐尔冷哼一声
“你还真敢说”
贵族笑了,笑声发寒
“你去过刀锋领吗,年轻人?”
他看着拉斐尔,咄咄逼人毫不退缩:
“如果你没去过,就乖乖闭嘴”
“而如果你去过了,那你就会知道:我们没什么不敢说”
拉斐尔沉默了一阵
泰尔斯能感到,荒骨人落入了下风
几秒后,拉斐尔轻哼一声
“阁下看上去是个聪明人,”他用词客气,但话语意涵尽在不言:
“而你已经坐在这里了,知道该怎么做?”
贵族转向别处,轻嗤一声,沉思了好一会儿
但他最终还是回过头来,沉声道:
“当然”
“我会回去告诉他们,取消这次的申诉抗议”
拉斐尔眼前一亮
“很好,”荒骨人愉快地合上文件:
“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明事理,我就不用天天领加班费了”
他站起身来,准备结束审问——或问询
但贵族叫住了他
“你也许赢了今天,年轻人”
刀锋领的贵族抬起头来,直视拉斐尔
“你阻止了我们”
可他的话却令人极度不安:
“但只要事情的根源不解决,王国的痼疾不治愈,会有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
更多像我们这样……
泰尔斯只觉呼吸都恍惚了
“那我不介意再多见你几次,”拉斐尔毫不示弱:“无论是在这儿还是审判厅,或者……”
“某副棺材里?”
贵族大笑出声,但笑声随即变成警告:
“秘科的,你以为这就是解决?”
他冷冷盯着拉斐尔:
“我们这些人还未被逼到墙角,有家有业心存顾忌,为大局和饭碗计,遇到委屈不公尚且能忍气吞声……”
“但是如果有下一个安克·拜拉尔呢?”
“下一个上觐泰尔斯王子,只为这些问题的人呢?”
下一个安克·拜拉尔
泰尔斯闭上眼睛
刀锋领来的贵族不屑地摇头:
“等着吧,今天的做法,无法让你一劳永逸”
“黑先知也不能”
他目光聚焦,语气坚定:
“只有一个人能”
虽然不在主审讯室,但旁听的泰尔斯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拉斐尔勉强笑笑:
“那我会确保他知道的”
“是啊,”贵族看向他,眼中深意无限:
“你最好是”
贵族站起身来,毫不反抗地任由两个大汉为他套上头套
审讯室里的气氛终于不那么压抑了
“大人慢走,后会有期!”
拉斐尔带着笑容送走刀锋贵族,最后才吁出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
“但愿不要”
玻璃的另一边,泰尔斯从复杂微妙的心情中脱出
“他是对的,汉森勋爵,”他强迫着自己开口,“哪怕我昨晚不站出来,不正面回应安克·拜拉尔”
黑先知饶有兴味地看向他
“总有一天,这样的事情还是会爆发”
“我的身份,也必然会再次吸引到这样的意外”
泰尔斯咬紧牙齿:
“这与我昨晚的举动……无关”
莫拉特深吸一口气,忍受着膝头藤蔓的又一次异动
“也许您是对的,而您当然也可以这么说服自己,好让自己昨晚的举动显得名正言顺,心安理得,”黑先知闭着眼睛,若不看下身,他就想一个闭目养神的普通老人:
“但你知道,我想让您看到的,不是这一点”
泰尔斯猛地抬头!
“拉斐尔!”
他大声开口,声音传达到审讯室的另一头
拉斐尔淡定地转身,向着单向玻璃,向看不到的贵人鞠躬
“还有多少?”
泰尔斯呼吸紊乱,他握紧拳头,咬牙提声:
“像这样与我昨夜的行为,包括与我归国以来之事有关的案例……”
“还有多少?”
拉斐尔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沉默如故,仅仅对着镜子再鞠一躬
直到泰尔斯反应过来:他在等待情报总管的许可
但身侧的黑先知不置一词
拉斐尔
他不会听王子的命令
一股无名怒火突然蹿起
蹿上泰尔斯本就莫名压抑的内心
甚至引动了狱河之罪——这头凶兽又在抓挠他的血管了
这让他如有万钧之力,无边之火,却无处发泄,只能兀自强压
“拉斐尔,”星湖公爵努力无视糟糕的状态,冷冷道:
“回,答,我”
几秒后,兴许是感受到了公爵的怒火,又兴许是领会到了莫拉特沉默的意思,拉斐尔幽幽开口
“不少”
“光是‘屁屁’们今天找到的,就还有四宗”
屁屁
王子的屁屁
泰尔斯只觉得自己的拳头都快要被捏爆了
但拉斐尔的话还在继续:
“比如,王都警戒官的贵族报考数量也许会大幅提升,因为您第一个接待的卡拉比扬先生是警戒官,照顾您起居的女官也曾是警戒官……”
“又比如,玻璃商会的会员们将急剧增多,资金大量涌入,行情变动超乎估计,即便昆廷男爵如何解释昨晚砸杯子的意外不是王室最新的规矩,但那是裘可·曼大人和康尼子爵要头疼的事情了……”
“再比如,近期在王都举办的,无论哪个家族的宴会安保都将提到最高戒备,因为您昨晚的举动客观上鼓励了大家带着武器赴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兴许还能获得回应和同情……”
拉斐尔每说一个字,泰尔斯的呼吸就难受上一分
“还有今天早上”
拉斐尔的话语沉稳、平淡,甚至带着他一贯以来的轻松和自如,但不知为何,在此时此刻的泰尔斯听来,竟然那样刺耳:
“永星城郊有一宗新的谋杀案”
谋杀
泰尔斯的神经一跳
“根据警戒厅的初步调查:死者是一位农具商,凶手是一个田地里劳作的农夫,他对罪行供认不讳,应该是冲动犯罪”
泰尔斯咽下浑身的不畅,艰难发声:
“为什么?”
拉斐尔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直到黑先知不紧不慢地咳嗽一声
拉斐尔微微叹息:
“有目击证人说,那位农具商人,也就是死者案发前曾找凶手谈话”
“他临时变卦,要将两人事先谈好交易的莴苣菜籽……”
“提价二十倍”
泰尔斯一怔
莴苣
提价
不
不……
瞬间,一股无来由的茫然和迷乱占据了他的身心
“据说那农夫本就贫穷困苦,养家糊口艰难度日,于是崩溃激动之下爆发冲突,直到对方伤重不治……”
拉斐尔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一样,飘忽不定,却切切实实
“而据目击证人所说,死者临时提价的理由是……”
“王子爱吃”
话音落下,泰尔斯身形一晃!
【王子爱吃】
那一秒,所有的怒火和不忿似乎认识到自己存在的荒谬,齐齐消失在他的感官里
【王子爱吃】
就连拉斐尔、黑先知、黑脉藤蔓的窸窣声,乃至整间审讯室,都一起消失周围
仅仅留下空虚,茫然,与悲哀
还有他自己
【王子爱吃】
泰尔斯恍惚地闭眼,抵住身后的墙面,缓缓后仰
但那一刻,少年却觉得他所靠住的,并不是一面墙……
而是一潭深不见底,望不尽头,永不终结的深渊
【王子爱吃】
黑暗,压抑
冰冷,死寂
令人窒息
【王子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