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华灯共赏(3/3)

舍尔还是让步了,他剑眉稍平,算是默许了此事只是在那人打算离开时,安舍尔表示在事情都忙完之后,会回来拜会他一番

    那人笑着答应了

    “贱人真是多啊”安舍尔说完这句话,就安静的赶马车了,他心中当然有关于沐恩如何脱险的疑惑,但是在此地说,无异于是把沐恩送入虎口

    沐恩则感觉自己的师兄脾气好像暴躁了不少,和原来阳光碎碎念的样子完全不像,他毫不怀疑原来的师兄一定会和那个人互相阴阳怪气恶心对方一番,但是现在却是这幅人样子,让沐恩真的感觉有不小的落差,甚至看他严肃的神情是,还会不自觉的有些许害怕

    “这批人已经被划了黑名单了,小天使或许不会,但是像弗拉德大公恐怕是后继无人了,除非他愿意把女儿送到乡下就此终老然后再生一个”

    听到这些闲话,弗拉德没有做声,他只是很平静的从哪些窃窃私语的内臣身后走了过去,在某位小黄门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立马噤声吓得不行

    他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是的,大公今日又入禁闱了,他想主动请缨去寻找荷鲁斯之眼的下落,以此功绩换取女儿的地位不会受到威胁

    少女是个苦孩子,之所以说弗拉德大公是新贵并不是谦虚,那真的是新贵他突然被封侯的那年沐恩正好被送到高塔中学习,到如今满打满算也才七年,之前的日子却是如同声声杜宇般不堪回首

    帝母之族是个实打实的小家族,并没有任何爵位而且因为其是与六世微服时私奔,已与家族决裂,而后其家族自然是后悔不已,但是因为当时双方关系闹得鸡飞蛋打,所以也没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到了七世手中,他毕竟离当时那年的那些恩怨太远,所以还是起了些恻隐只不过被自己的母亲阻止了,可想而知当初的事情令这母仪天下的女子有多么伤心但安努王还是私下照顾了很多母亲的族人

    后来几年前,太后重病,说是与先帝相思成疾

    故七世还是私下召集了一群母系之人,从中挑选了几名品行上佳修行上进者,试之以炼,琢并以磨,在帝母崩年往之屠龙为祭

    返,十之存一,封爵以偿太后百年躬俭辛劳并收人心

    所以其实陛下对于这位自己的堂弟也没有那么的亲近,更多的其实是出于对自己母亲的怀念当初挑选勇士的时候,其实也有潜规则,选出来的人无一例外在眉目中都有几分可供追忆帝亲的痕迹

    有这样的前因后果,所以其实艾薇不像其他贵族那样也是有情可原的在没有觅得封侯前,家里的日子其实非常辛苦,家人的感情也是非常朴实且真挚的

    可怜弗拉德大公,徒有公爵虚名但其实对待陛下要比他人更加恭敬,几乎没有提过任何的要求在记忆里,上次为他人求情恐怕还是第一次所谓的‘恃宠而骄’

    而现在才时隔几天而已便又要故技重施,这不仅让他心中惴惴

    但意外的是,安努点了点头,同意了

    “弗拉德啊,来,陪朕手谈一局”陛下高坐宝殿,神情平淡

    “你知道吗,其实朕很羡慕你,帝王家,没有那么多感情可言父皇就是父皇,不是父亲,见到了是要跪的小时候只能和母亲撒娇对父皇,只有母亲在的时候才敢稍稍活泛而其他时候……唉他不爱任何人,只爱母后,所以我在母后身边时,他对我很宽容这高墙之下有太多的规则,朕其实一直都很不满,但是到了如今,却又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不会为朕做这样的事,也不会为朕的其他兄妹做并且恰恰相反,如果有需要,我不怀疑他会将我们亲手奉送而出——我或许不会,但其他人呢”

    “你的棋力稍逊呐——不管是那个方面弗拉德……如果朕说,朕可以保证她只要活着,可以万岁无忧,但你要失去现在的一切,你愿意吗?”

    “真的愿意吗?你不会觉得朕在骗你吧?”

    “好,朕答应你”

    “你知道吗,其实……这算是种变相的自我补偿,毕竟这样的感觉,朕其实渴望很久但是既然以前没有这样的机会,以后也再不会有了艾薇让我太过艳羡”

    “去吧,去立下功绩,证明朕的眼光从不出错”

    这天,安努陛下说了很多

    他回忆里的那个男人只给自己讲过一个睡前故事,这个故事让他记了几百年还是很清晰

    是关于他如何与母亲相遇、相爱、相守的

    有句话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我说,我会只爱你母亲一个人,直到生命的尽头,此后不管是谁,都无法撩动我心中浩渺的烟波”

    然后他在遇刺之后,一直顽强的等到母亲含泪而来,对她微笑,吻她千百遍,才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原来帝王家也能有这样的感情吗?我此前从不相信

    安努七世拥衣站起,走上亭台眺望天边月色,他多希望能找人倾诉这些压在心底的苦楚,但是已无来路

    今夜帝都华灯万盏,谁都能与孤一同观赏

    谁都不能与孤一同观赏

    ……

    当弗拉德见到自己的女儿时,已经是一身戎装,他没有拥抱艾薇,因为怕胸前没有情感的盔甲会把她硌疼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抑制住情绪,一定会拥抱的很用力

    看着女儿憔悴了许多的面庞,悔恨当初不该放任她离家万里,气愤于孩子的顽皮,伸出手却终究不忍心打下去

    “父亲要走了,王命敦我”

    “真的吗……那、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我会的”弗拉德在这个月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之后两人便擦肩而过

    人生好像永远是这样的,总要一个人在那里停驻——守望着另一个人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所以相遇才显得如此珍贵我总是很畏惧眼中的背影会在某天,就是最后一次看见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在有限的相拥中,放下所有无谓的理性,拼尽全力的相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