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0)”_1616(3/3)
琳娜等人早就回去了,唯有离明月仍在此处,始终没有离去
其余人皆有牵挂之人与牵挂之事,不得不回去,而离明月如今牵挂的孩子,唯剩眼前一人了
所以他不曾走,始终留在这里
“酒当醉人,你不愿酒醉,空品酒味,心中挂事,自然品不出酒香”离明月席地而坐,桃花落在肩头
“教父,明日我将与苏凛启程,去探索那颗荒星”苏明安仰头:“若当年白塔之事重演……”
当年他们发现翟星,导致白塔倒塌,无数人死亡,路牺牲,吕树失去双眼……这成为了世界游戏后最惨烈的一桩事件,被称为“白塔事变”人们狂喜于新星球,期待着更好的生活,却也恐惧于过去重演
离明月闻言,轻笑:
“适才我路过巷道,望见一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是世界游戏之后诞生的孩子他揪着他母亲的衣角,问及当年白塔事变,母亲只道:那是道路上的必然牺牲,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她提及世界游戏有着伤痛,但更多的是敬畏与感怀”
“当今除国文、算术、格物等学科外,另有一门高考学科名为‘世事’,专门教授孩子当年世界游戏之事,考较他们高维神明与各大副本的细节有趣的是,这门课的高考平均分远高于其他科目,年轻人对于这门课的兴趣也远超其他课程甚至有不少人专程为了研究这门课,日夜苦学其他科目,就为了考进大学钻研当年的世界游戏”
“我又看到街头三两孩童,垂髫之龄,怀抱从‘世界游戏龙国东方分部博物馆’买来的纪念品,一条灯塔吊坠、几枚完美通关纹印手环,更有黑鸟雕塑、咒火假花、亚特号航船模型等物,他们笑着谈起历史教科书上你与我的名字其中有一孩童谈及野史写界主偏爱代餐,我便知——已是历史”
“原来我等,已成历史”
“历史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说,却从不会因噎废食我曾听闻一言:‘人类从历史中汲取的教训,就是人类不会汲取任何教训’,此话表面上在说人类屡教不改、重蹈覆辙实则,我认为其意义,为‘即使头破血流,人类依旧极尽大胆向前行事’”
“毕竟,若是不向前,等到潮水覆来、桃花落尽,我们该在何处呢?”
苏明安听着,酸涩的酒气顺着离明月的话语攀上了眼眶历史的尘埃、后世的评述、道路的曲折、前人的血泪……
心头一袭愁思,随着白发人一席话,逐渐散去
一树灼灼桃花开得正盛,晚风过处,落英如雨,簌簌而下
“今夜可以允许我醉倒吗?”苏明安忽然说
“孩子不要喝太多酒”离明月说
“教父”苏明安挑了挑眼尾:“我可不算孩子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多大了”
“在我眼里”离明月轻轻摇了摇头,望向他眼眸深处:“都一样”
苏明安晃了晃脑袋
“不过”离明月说:“今夜可以喝一些,休息吧”
神力收敛,苏明安饮下一杯,缓缓倒下,微醺的眼眸映着离明月身后那片绯色的云霞——万千桃花织就的锦缎,在晚风中起伏、坠落,无声无息,铺陈一地细碎的胭脂
“教父……”他低喃,醉意上涌,视野旋转,那抹霜雪般的身影在摇曳的桃枝间模糊、重迭,最终化为一片柔和的光晕
平日里总是带着思虑的青年面容,逐渐松弛下来,长睫如栖息的黑蝶,唇边残留的一丝酒渍,显出一种近乎稚拙的天真他竟是直接醉倒在了这漫天星斗与灼灼桃华之下,醉倒在了离明月身畔
寂夜弥漫,明月擢升,星垂平野阔
离明月伸出了手,并未刻意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只是仿佛演练过千万遍般,轻轻一揽,将苏明安的头颈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上
白发三千丈,轻柔垂落,无声地将怀中沉睡的黑发青年笼罩白发人略微调整了坐姿,背脊挺直如孤峰,为膝上沉睡的青年隔绝了尘世喧嚣
夜色如墨,无声洇染
他仿佛已在此坐守了千年万年,只为在此刻,为这唯一牵挂的孩子,撑起一方窄小穹庐,容他卸下所有重担,如婴孩归于父母怀般沉入一场再无挂碍的酣眠
“爸爸……”苏明安醉梦中呢喃着,攥紧了衣袖:“妈妈……”
“嗯”离明月低低应着,作为长辈,作为朋友
天地何其广邈,如逆旅过客匆匆
浩渺星垂之下,唯余这一方桃花小筑、一尊雪影、一个在深沉安稳的醉梦中短暂休憩的灵魂人世的离别、挣扎与宏大叙事,皆被满园花树隔绝在外此刻,唯有星辉、落英、晚风
长夜寂寂,星河低语,不知东方之既白
青史如雪落满肩,且枕星河醉花眠
天地为逆旅,此夜即归人
……
“昨夜醉眠西浦月今宵独钓南溪雪妻子一船衣百结……”白发人轻轻念着:
“长欢悦”
“不知人世多离别……”
……
年初,苏明安抵达荒星
他全副武装等待,诺尔并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