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远游北归(2/3)

望,比较谨慎,马濂苦着脸,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跟在李槐身后

    三人顺顺利利来到湖边,刘观脱了靴子,双脚放入微凉的湖水中,觉得有些美中不足,转头对如释重负的一个同伴说道:“马濂,大夏天的,闷热得很,你们马家不是被称为京城藏扇第一家嘛,回头拿三把出来,给我和李槐都分一把,做课业的时候,可以扇风去暑”

    马濂苦着脸道:“我爷爷最精贵那些扇子了,每一把都是他的心肝宝贝,不会给我的啊”

    刘观白眼道:“那就偷几把你爷爷不经常拿来出把玩的扇子,真给发现了,难道还能打死你这个孙子?”

    马濂欲哭无泪

    李槐打圆场道:“算了,马濂胆儿小,脸上最藏不住事,真要他回家偷扇子,估计一到家就给爹娘看出了马脚”

    马濂使劲点头

    刘观叹了口气,“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出身,这也做不得,那也不敢做,马濂你以后长大了,我看出息不大,最多就是吃老本你看啊,你爷爷是咱们大隋的户部尚书,领英殿大学士衔,到了你爹,就只有外放地方的郡守,你叔叔虽是京官,却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符宝郎,以后轮到你当官,估摸着就只能当个县令喽”

    马濂唉声叹气,没有还嘴,既没那跟刘观吵架的胆识气魄,更是因为觉得刘观说得挺对

    三人当中,教书先生虽然责骂刘观最多,可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夫子们其实对刘观期望最高,他马濂不上不下,比万年垫底的李槐的课业略好一些

    李槐拍了拍马濂肩膀,安慰道:“当个县令已经很厉害了,我家乡那边,早些时候,最大的官,是个官帽子不知道多大的窑务督造官,这会儿才有了个县令老爷再说了,当官大小,不都是我和刘观的朋友嘛当小了,我和刘观肯定还把你当朋友,但是你可别当官当的大了,就不把我们当朋友啊?”

    马濂赶紧保证道:“不会的,我这辈子都会把你们当成最好的朋友”

    刘观笑嘻嘻道:“那我和李槐,谁是你最要好的朋友?”

    马濂愣愣无语,总觉得怎么回答,自己都讨不到好,他虽然更佩服刘观的聪明才智,以及小大人似的做什么事情都果断,可其实内心深处,马濂还是相对更喜欢跟李槐相处,好说话,不会拿话刺他,也不会让他觉得自惭形秽

    李槐笑将双脚放入水中后,倒抽一口冷气,打了个激灵,哈哈笑道:“我第二好了,不跟刘观争第一,反正刘观什么都是第一”

    刘观一把搂过李槐脖子,笑道:“说得像是故意让我,你小子争得过我嘛”

    李槐赶紧求饶道:“争不过争不过,刘观你跟一个课业垫底的人,较劲作甚,好意思吗?”

    马濂偷偷笑

    三个孩子,到底还是无忧无虑的岁月

    结果远处传来一声某位夫子的怒喝,刘观推了李槐和马濂两人肩头一把,“你们先跑,我来拖住那个酒糟鼻子韩夫子!”

    马濂二话不说就撒腿狂奔,还光着脚

    李槐帮着马濂拿上靴子,问道:“那你咋办?”

    刘观瞪眼道:“赶紧走,咱仨被一窝端了明天更惨,责罚更重!”

    李槐火急火燎穿上靴子,跑得比马濂要稳重一些,毕竟是从大骊龙泉郡一路走来的大隋书院

    最后是刘观一人扛下值夜巡查的韩老夫子怒火,如果不是一番课业问对,刘观回答得滴水不漏,老夫子都能让刘观在湖边罚站一宿

    刘观回到学舍,李槐开门后,问道:“咋样?”

    刘观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道:“天底下没有我刘观解决不了的问题”

    李槐观察敏锐,问道:“你不是左撇子吗?”

    刘观立即骂了一句娘,坐在桌旁,摊开手掌,原来左手已经手心红肿,愤懑道:“韩老酒鬼肯定是心里窝着火,不是京城酒水涨价了,就是他那两个不肖子孙又惹了祸,故意拿我撒气,今儿戒尺打得格外重”

    刘观心大,是个倒头就能睡的家伙,在李槐和马濂惴惴不安担心明天要吃苦头的时候,刘观已经酣睡

    刘观睡在床铺草席的最外边,李槐的被褥最靠墙,马濂居中

    李槐没有睡意,借着月光,靠墙而坐,手里拿着一只彩绘木偶,念念有词

    马濂轻声问道:“李槐,你最近怎么不找李宝瓶玩了啊?”

    李槐随口道:“我从小就怕她,再说了,总找一个姑娘玩算怎么回事,要是给人误会我喜欢李宝瓶,到时候风言风语的,我一定会被李宝瓶打个半死”

    马濂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他觉得那个红棉袄姑娘真好看

    如果哪天能够在书院远远看到她一眼,他就能开心一整天

    马濂沉默很久,李槐还在那里晃着那只彩绘木偶,正假装自己是统军将帅,玩得乐此不疲

    马濂知道在李槐的小绿竹箱里边,装着李槐最喜欢的一大堆东西

    马濂突然问道:“李槐,你经常说的那个陈平安,你到书院都快三年了,他怎么从来不来看看你呢?”

    李槐停下手上动作,怔怔出神,最后笑道:“他忙呗”

    马濂发现李槐竟然很快就躺在了凉席上,将彩绘木偶放在脑袋旁边,以往李槐能折腾小半个时辰,今天是例外

    李槐其实瞪大眼睛,望向窗外的月色

    绿竹书箱,一双草鞋,一支篆刻有槐荫的玉簪子,墨玉材质

    这三样东西,是李槐最稀罕的

    簪子,李宝瓶和林守一也各有一支,陈平安当时一起送给他们的,只不过李槐觉得他们的,都不如自己

    还有一本购自红烛镇的《断水大崖》,是陈平安掏的银子

    再就是李槐经常拿出来戏耍、显摆的这只彩绘木偶,它与娇黄木匣,是在棋墩山土地公魏檗那边,一起分赃得来,木偶是李槐麾下头号大将

    当时李槐想要送给陈平安,陈平安没要,只是让李槐好好收起来

    然后他就夹在了那本《断水大崖》里边

    还有一套栩栩如生的泥人,是风雪庙魏晋赠送,它们不如彩绘傀儡那么“高大雄壮”,五枚泥人塑像,才半指高,有游侠剑客,有拂尘道人,有披甲武将,有骑鹤女子,还有锣鼓更夫,都给李槐取了绰号,按上某某将军的头衔

    当初那个飞来飞去的魏剑仙还说了些话,李槐早给忘了,什么阴阳家、墨家傀儡术和道家符?派什么的,什么七八境练气士的,当时只顾着乐呵,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跟两个朋友介绍泥人的时候,想要好好吹嘘它们五个小家伙的值钱,绞尽脑汁也吹不好牛,才终于想起这一茬,李槐也没去问记性好的李宝瓶或是林守一,就想着反正陈平安说好了要来书院看他们的,他来了,再问他好了反正陈平安什么都记得住

    一张纸上,写着齐先生当年要他们几个临摹的那个齐字

    可是陈平安好像把他们给忘了

    一开始还会给李宝瓶写信、寄画卷,后来好像连书信都没有了

    相较于李槐和两个同龄人的小打小闹

    林守一已经是山崖书院公认的天之骄子

    做学问与修行两不误,深受书院诸多夫子们的重器

    早早就跟随一位精深雷法的老神仙游历大隋山河,在书院和在外边的时间,几乎对半分

    上一位有此待遇的,还是那位大隋最年轻的观湖书院贤人,而且被观湖书院副山长誉为君子器格

    随着年龄渐长,林守一从翩翩少年郎成为一位潇洒贵公子,书院内外钦慕林守一的女子,越来越多许多大隋京城头等世族的妙龄女子,会专门来到这座建造在小东山之上的书院,就为了远远看林守一一面

    林守一身上,逐渐孕育出一种仿佛离开人间越来越远的出尘气质

    随着林守一的名声越来越大,而且白玉无瑕一般,以至于大隋京城诸多豪门的话事人,在衙门公署与同僚们的闲聊中,在自家庭院与家族晚辈的交流中,听到林守一这个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都开始或多或少将视线投注在这个年轻读书人身上

    对于这些幕后视线的关注,以及日常点滴的诸多纠缠

    龙泉郡官署胥吏私生子出身的林守一,既没有志骄意满,也没有不厌其烦

    修心也是修行

    昨日今日砥砺心境越肯下苦功夫,明日将来破境瑕疵就越少

    林守一对于大隋朝野的风起云涌,因为游历的关系,见闻颇多,原本一洲北方最为风鼎盛的王朝,多悲怆氛围

    但是林守一都不感兴趣

    甚至就连家乡大骊铁骑南下的势如破竹,亦是不上心

    林守一除了那位书院老夫子传授的雷法,一直勤勉研习那部得自棋墩山的《云上琅琅书》

    此次跟随老夫子去了趟大隋边境的北岳,和一座名为神霄山的仙家洞府,耗时三月之久,林守一也生平首次乘坐了一艘仙家飞舟,为的就是去近距离观看一座雷云,景象壮阔,惊心动魄,老夫子御风而行,离开那摇摇晃晃的飞舟,施展了一手手抓雷电的神通,收集在一只专门用来承载雷电的仙家瓷瓶中,名为雷鸣鼓腹瓶,老夫子当做礼物,赠送给了林守一,便于林守一返回书院后,汲取灵气

    今夜,林守一独自行走于夜幕中,去往藏观看典籍,值夜夫子自然不会阻拦,儒家书院规矩多,却并不死板

    登上,挑灯夜读,直到天明

    林守一成为练气士后,只要神气温养得当,熬夜读书,不会疲倦

    林守一放回书籍,来到窗口,正是天地间浊气下沉、清气上浮之际

    练气士眼中的世界,与凡夫俗子所见截然不同

    肉眼凡胎,看不见灵气流转,煞气升腾,阳气的集聚,阴气的飘散

    只是凡夫俗子的一座座洞府大门紧闭,虽然无法接受灵气浸染淬炼,延年益寿,却同时可以不受世间种种罡风吹拂激荡,生老病死,皆由天定

    崔东山曾经吟诗

    让林守一无比向往

    风高浪快,万里骑乘蟾背,身游天阙,俯瞰积气??鳌w砝锵扇艘鹗鳎?思浠阶髑宸纭

    进入书院后,翻阅那些泛黄典籍,传闻上古仙人,确实可以去那日殿月宫,与那神灵共饮仙酿,可醉千百年

    林守一对此充满了憧憬

    林守一突然叹了口气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希望那位杨柳依依的女子,陪在自己的身边

    林守一想起了她后,便情不自禁地泛起了笑意

    若是大隋京城女子看到这一幕,恐怕就要心神摇荡了

    林守一这几年也会偶尔想起那趟少年时懵懵懂懂的游历,走得有惊无险,处处新奇第一次见到山泽精怪,第一次见到土地神?,第一次拿到修行机缘,第一次入住仙气萦绕的仙家客栈,第一次见到与人等高的彩绘门神第一次得到馈赠小书箱和玉簪子第一次在人生地不熟的大隋书院,跟一起游历至此的那些人同仇敌忾,共渡难关

    林守一突然有些遗憾

    好像那个人离开后,所有人就散了,哪怕还在一座书院,经常会碰个面,可人心已散

    一条清浅的源头之水,开始分叉,各奔东西,虽然像是逐渐壮大,变成了李槐这样的欢快溪涧、自己这般开始浩荡起伏的江河,或是李宝瓶那般选择停步等待的湖泊,又或是于禄谢谢那样的深井、地下河流,可回头再看,当年最早的时候,吵吵闹闹,磕磕碰碰,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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