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平则鸣(3/3)
妇人哦了一声,“念在那么多年邻居情分上,们这些住在泥瓶巷上的人,虽然不太敢把陈平安往自己家里带,但是时不时救济一下,送几碗饭菜过去,这点小事情还是能做到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说实话,如果不是那孩子的生日,实在让人犯怵,要不然没谁不打心眼心疼这个懂事孩子当然了,有一说一,街坊里也有不厚道的,一些个见不得别人好的家伙,就喜欢故意作践那个孩子,害得最后只好去当了窑工学徒,要知道娘亲临死前,可是要孩子答应她,将来哪怕当个乞丐,也绝对不许去龙窑做活的那么孝顺听话一孩子,能够让违背誓言,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
老人问道:“少年的爹娘,两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知不知道?”
妇人只说知道名字,生辰八字就没人清楚了老人说不碍事,片刻之后,冷笑道:“雕虫小技,鬼蜮伎俩!”
妇人一头雾水
老人解释道:“那男子死于非命,多半是无意间知晓了小镇秘密,可惜运气远不如们家好,祖荫更比不得家多,最后男人为了儿子的安危,偷偷打碎了那只本命瓷瓶,如此一来,自然让小镇外的某座宗门落了空,这可是好大一笔投入,一个小窑工,哪里赔得起,就只好以命相抵,一条命不够,就加上媳妇的,说来可笑,大概是那个窑工的死,对某些人来说太过轻巧,实在懒得耗费多余精力,故而用以瞒天过海的遮掩术法,竟然施展得如此简陋,也太不当回事了”
妇人脸色黯然
老人一眼洞穿妇人心思,笑问道:“怎么,愧疚反悔了?”
妇人惨然一笑,“是有愧疚,终究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肯定有,但是要说反悔,绝对没有!”
老人点头道:“看出来了”
妇人自言自语道:“如果换成陈平安娘,处于现在的位置,相信她也会这么做的”
老人摇头道:“那倒未必”
妇人没来由大声道:“她肯定会!”
老人也未生气她的无礼,只是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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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鞋少年坐在门槛上,“宁姑娘,能不能问一些事情?”
黑衣少女背靠墙壁,盘腿而坐,绿鞘狭刀横放膝前,“当然但是涉及到机密和隐私的话,不回答”
陈平安问道:“们来这里,一般会待上多久才离开?”
少女皱了皱眉头,“不一定,有些人运气好,可能当天来回,有些人运气差,一辈子就交待在这里了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推断的话,也行,但是未必准,自己看着办,比如们这拨人,一行八人,两拨属于狗大户,人傻钱多,们一看就不像是能来去匆匆的,怎么都该在小镇上待个几天,那个戴高冠挂玉佩的公子哥,估摸着会相对顺利一些,有个傻大个,一门心思对付那口水井了,能不能得逞,看老天爷赏不赏这碗饭给吃”
陈平安追问道:“还有个人呢?”
“谁?”
“就是个子高高的,岁数不大的那个女人”
“喜欢她?”
门口的陈平安笑了笑,根本就没有当真
黑衣少女大概也觉得自己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神色沉重起来,“其实听到和陆道长的聊天了,和她有恩怨,所以想……报仇?”
她叹了口气,“劝一句,像们这些半山腰上的人,在山顶那些人的眼中,其实跟山脚的人没什么两样,不光是人家眼高于顶,而是们确实有资格看低们,到了这个‘末法之地’后,不说那个云霞山的女子,就是那个穿大红袍子的小孩子,一拳打在胸口上,也能要呕血一大碗,反过来使劲打一拳,不敢说挠挠痒,但最多就是让感到一阵气闷,绝对伤不到脏腑至于原因,很难掰扯清楚,主要还是不擅长讲这个”
陈平安背对屋子,望向门口,道:“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少女酝酿了半天,才开口道:“她未必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怎么说呢,修行路上,跋山涉水,有宽有窄,有阳关道,有独木桥,走得快了,不小心踩死了蚂蚁,饿了从江河里抓几条鱼,道法有所小成,随意施展开来,误杀了鸟雀蛇鼠,皆有可能 ¤cc说得不太好,听得懂的意思吧?”
陈平安嗯了一声,道:“大致懂了”
然后少年有些沉闷,重新望向院门口
其实一点都不懂,不懂为什么那些人,可以如此无所谓别人的性命
很久之后,陈平安转头笑道:“要是姑娘不嫌弃,就住在这里好了需要什么,只管说”
“那呢?”
“认识一个人,这两天就去那边住,不用担心,叫刘羡阳,是的……朋友好朋友!”
少女看着门槛上那个瘦弱背影,笑道:“谢谢!”
少年咧嘴一笑,挠挠头,没说什么客套话 ◎cc犹豫片刻,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转头道:“宁姑娘,如果有一天回不来了,就把那袋子金色铜钱交给刘羡阳,让以后帮照看这栋宅子,也不用打扫,偶尔修补一下,加些新瓦,不让它漏雨就行,还有就是墙别塌,院门也别太破了如果能够在大年三十的时候,贴上门神和春联的话,是最好了!如果觉得这件事太麻烦,不做也没关系”
少女看到陈平安说到门神和春联的时候,少年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
显而易见,这个泥瓶巷的孤儿,希冀着过年的时候,家门上能够有门神,门楣上能够有春字,已经想了很多很多年了
爹娘死后有多少年,便想了有多少年
所以当那个了无牵挂、也无心结的少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膝盖,缓缓站起身的时候
搁置在屋内桌面上的鞘内飞剑,骤然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