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正寿之日,叶门弟子(四更)(1/3)
三月初七,晨光熹微。
在这个讲究“面子”和“里子”的津门地界,今儿个是个大日子。
秦庚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铜镜前,打理着自个儿的行头。
今儿个去苏府赴宴,那是代表叶门,也是代表他这新晋“秦五爷”的脸面,穿戴上自然不能马虎。
往日里那身便于厮杀的短打扮显然是不合时宜了,但若是穿得跟个酸腐文人或是商贾似的,又丢了武人的锐气。
秦庚挑了一件白色的杭绸长衫,这料子是从杭州运来的头道调,光泽内敛,不扎眼,却透着股子贵气。
外头罩了一件玄青色的素缎马褂,扣子不是寻常的布扣,而是专门找老银匠打磨的梅花银扣,显得干练利落。
下身是一条藏蓝色的灯笼裤,裤脚被他用白布绑腿打得结结实实,既显得精神,若是真动起手来,也不绊脚。
脚踩一双千层底的黑布快靴,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鞋尖微微上翘,藏着硬,这一脚要是踢实了,能碎砖裂石。
腰间挂着护龙府的玄铁腰牌,隐在马褂下头,若隐若现。
这一身行头,既有世家子弟的体面,又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武夫煞气。
收拾停当,秦庚出了门,直奔叶府。
叶府门前,早就是车马盈门。
几位师兄都已经到了。
二师兄郑通和一身药铺掌柜的打扮,看着慈眉善目;
四师兄褚刑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袍子,虽然还是那副丐帮长老的做派,但那一身贵公子般的气质却是遮不住;
七师兄陆兴民则是戴着圆墨镜,一身阴阳先生的长袍,透着股子神秘。
就连八师兄李停云也又从京都回来了,怀里抱着那把不离身的雁翎刀,倚在门框上闭目养神。
“哟,小十来了。”
郑通和眼尖,瞧见秦庚这一身打扮,笑着点了点头:“这一身倒是精神,有武人气象了。”
“二师兄过奖。”
秦庚拱手行礼,又见过各位师兄。
正说着,叶岚禅背着手从正堂走了出来。
老爷子今儿个也是特意收拾了一番,穿了一身紫红色的团花马褂,精神矍铄,双目神光内敛。
“师父。”
众弟子齐齐躬身。
“嗯,都到齐了。”
叶岚禅目光在众弟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秦庚身上,微微颔首,随即开口道:
“今儿个是苏家老太爷七十整寿。咱们叶门虽然不掺和生意场上的事,但这人情往来,也是江湖的一部分。”
“小十,你是头一回跟着为师去这种场合,有些规矩,为师得先给你讲讲。”
说着,叶岚禅带着众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津门这地界,最重礼数。这大寿,讲究个"三日宴"。”
“这头一天,叫?暖寿”。那是给自家亲戚,本家晚辈,还有关系极近的通家之好预备的。一般不请客,关起门来一家人乐呵,吃的是长寿面,求的是个家宅安宁,子孙满堂。”
“这第二天,也就是今儿个三月初七,这叫"正寿”,也叫"拜寿”。这是重头戏,也是给外人看的。”
“满城的达官显贵、三教九流、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在这天登门。这时候,比的不是谁送的礼贵,比的是谁的面子大,谁请来的客人分量重。”
“进了门,先拜寿星老。若是晚辈,得磕头;若是平辈或是有身份的,那是拱手作揖。紧接着是“听戏"。”
“苏家这次请的是京城的名角儿,唱的是《麻姑献寿》和《大闹天宫》。这听戏也有讲究,叫点戏。谁点的戏名头响,寓意好,谁就在主家面前有面子。”
“至于这第三天,叫"谢寿”,也叫"送寿”。那是给帮忙的街坊邻居,还有那些没资格在正日子上桌的远亲预备的。吃的是折箩,也就是剩菜大烩菜,图的是个散福气。”
叶岚禅顿了顿,看了一眼秦庚:“咱们今天去,那是正寿。到了地方,少说话,多看。这寿宴上,不仅有酒肉,还有刀光剑影。苏家这次摆这么大排场,不仅仅是为了过寿。”
“弟子明白。”
秦庚应道。
到了大门口,一辆极为宽敞的黑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
拉车的,并非寻常的骡马,而是一匹通体火红、没有半根杂毛的高头大马。
这马身形高大,肌肉虬结,聚毛如烈火般飞扬,一双大眼睛透着股子灵性,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清晨的冷风中化作白雾。
正是莫璐芬的心肝宝贝,名驹“赤碳”。
那马据说是关里野马群外的马王种,野性难驯,当年叶老爷亲自去关里,跟那马在草原下耗了八天八夜,才把它降服。
平日外那赤碳傲气得很,除了叶老爷,谁也是让骑,也不是叶门经常给它喂精料,能摸两把。
“下车。”
叶老爷率先登车,众弟子紧随其前。
赤碳打了个响鼻,根本是用车夫扬鞭,七蹄一蹬,这轻盈的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没节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