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憋宝金汁,出马鹧鸪(二更)(1/3)
日头有些偏西,但野狐岭这地界的阴风却是一阵紧似一阵。
那股子混合着生石灰、焦尸和陈年腐土的味道,像是长了倒钩,直往鼻腔里钻。
秦庚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看似放松,实则那一身大筋时刻处于崩弹的临界点。
他目光沉静,盯着那被封锁的义庄大门,耳朵却时刻听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旁边,剃头林二把手里那根半截卷烟狠狠嘬了一口,直至烧到了手指头,这才恋恋不舍地扔在脚底下,用千层底碾灭了。
“五爷,这阵仗可是越闹越大了。”
林二缩了缩脖子,把那满是油泥的皮围裙紧了紧,压低声音道:“原本以为就是咱们这片儿的乱子,没成想,这风声传得比兔子还快。您瞅那边。”
顺着林二那带着老茧的手指头看去,林子外的小道上,两道人影正不急不缓地走来。
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是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黑缎子对襟褂子,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那拐杖通体乌黑,不像是木头,倒像是某种兽骨打磨出来的。
她虽然年岁看着大,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瞳仁有些竖立,透着股子阴冷的光,走起路来脚后跟不沾地似的,轻飘飘的没声响。
少的那个,正是之前秦庚在街头见过的那个“虎犊子”少年。
这会儿这小子背着个巨大的布包袱,那包袱还在微微蠕动,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活物还是什么法器。
他一脸的桀骜不驯,鼻孔朝天,看谁都像欠他二百吊钱似的。
到了警戒线外头,那帮端着汉阳造的大新兵丁刚想阻拦,那老太太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就这么一眼。
那几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兵油子,竟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喉咙,浑身一激灵,到了嘴边的呵斥生生咽了回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开了一条道。
“大仙儿驾到,还不让路?”
那少年冷哼一声,嗓门不小,带着股东北那嘎达的碴子味。
老太太却是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胳膊,动作轻柔:“虎子,咱们是来行善积德的,不是来结梁子的。津门这地界,水深着呢,别让高人看了笑话。”
说完,老太太冲着义庄方向,还有秦庚这边,遥遥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像是就在人耳边说话,中气十足:
“关外马家,柳三娘,听闻津门野狐岭遭了妖灾,特以此残躯,带晚辈前来助阵。”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然碰上了这等有违天和的事儿,咱们出马的,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若有用得着老婆子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漂亮,大义凛然。
周围那些巡警,一个个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秦庚面色未变,眼神却微微一凝。
这老太太身上的气息,比在街上那次还要浓烈几分,那种阴冷感,并非邪祟的恶臭,而是一种深山大泽里修出来的诡异,透着股子森严。
“五爷,这老太太可不简单。”
林二凑到秦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俩能听见:“这是关外有名的“柳大仙",供奉的是柳仙儿,也就是蛇仙。在关外那可是能通神的主儿。”
“她嘴上说是为了大义,自个儿跑来帮忙,实际上啊,这里头的道道多了去了。”
林二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朝廷为了这护龙府,可是下了血本,广撒英雄帖。这柳老太是朝廷专门派人去关外请来的"高人,算是这天下义士里的头面人物。今儿个这一出,既是出力,也是亮亮手段,给以后在护龙
府里谋个好位置铺路呢,得是个堪舆司的实权官职。”
秦庚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这护龙府刚挂牌,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把这三教九流的顶尖人物都给吸过来了。
每个人都想在这个新衙门里,分一杯羹,占一个坑。
正说着,那柳老太带着少年已经走到了近前,却并没有急着跟秦庚搭话,而是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身,那一双竖瞳紧紧盯着林子另一头的阴影处。
“DJ......"
“叮铃......”
一阵极有节奏的铃铛声,忽远忽近地飘了过来。
这铃声清脆,却不悦耳,反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寒意。
风,似乎都停了。
林子里的鸟叫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阴影处,慢悠悠地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青灰色布袍的老头子。
这老头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皮肤干瘪灰暗,就像是一截枯死多年的老树皮。
我手外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头挂着一盏白纸灯笼,小白天的,这灯笼外却点着火,幽幽发绿。
嘴外叼着一根极长的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烟雾缭绕,遮住了半张脸。
在我身前,跟着八七个半小的孩子。
那些孩子一个个面色木然,肢体僵硬,走路的时候膝盖是打弯,脚前跟着地,动作纷乱划一,每走一步,这一串铜铃就响一声。
若是是马虎看,还以为是几个活死人。
但庞婉眼毒,一眼就看出来,那几个孩子虽然气息好小,没些阴气森森,但确确实实是活人。
只是那身下,练了一种极为普通的功夫,把自己练得半人半尸,那是入了“走煞”的门道。
“豁,您也来了。”
柳老太见到那饱满老头,脸下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手中的龙头拐杖往地下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你转头对着旁边的护犊子多年和几个跟过来的中年随从喝道:“还有眼力见儿?还是慢见过鹧鸪老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