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梅机关登场(3/3)

  方觉明握住了他的手。山田太郎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但不是握枪的茧——是中野学校训练出来的,那种用过各种武器、又抛弃了各种武器、只剩下万能适应力的老茧。

    “山田君会带你去你的办公室。”松井大佐挥了挥手。“出去吧。”

    方觉明站起来,跟着山田太郎走出房间。走廊里,山田太郎靠在墙上,抽出一根烟,没有点燃。

    “方先生。你的办公室在一楼,靠窗的位置。从你的窗户可以看到街面。从街面上可以看到你的窗户。”

    方觉明看着他。“你在告诉我,我会被监视?”

    “我在告诉你,”山田太郎把烟夹在耳朵上,“从今天起,你走的每一步,都会有人看着。不是因为我们不信任你,是因为我们信任你。一个被信任的人,才值得被监视。”

    方觉明走下楼梯。一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边放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有一盏台灯、一沓空白稿纸、几支铅笔。他坐下来,看着窗外。街对面,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短发,刀削般的脸,左手插在口袋里。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方觉明知道,从今天起,他会每天站在那里。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刻着“月影”的棋子。他终于打开了它。棋子背面刻着两个字:血路。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两个字,感受着木头被体温捂热的温度。他把棋子放回口袋。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方觉明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出梅机关的大门。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还站在街对面。方觉明没有看他,走下台阶,往霞飞路走。他走过了虹口,走过了苏州河桥,走过了公共租界的霓虹灯,走过了法租界的梧桐树,走回了霞飞路一百二十三号。他走上楼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门缝下面,有一张纸条。他蹲下去,捡起来。笔迹是那细如刀锋的——和他在菊屋收到的第一张纸条一模一样。

    “方君。恭喜你成为梅机关的人。但你不是我的人。你永远不会是我的人。因为你是你自己的人。落款是‘八纮’。”

    方觉明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很暗,台灯灭着。他没有开灯。他走到窗边,挑开窗帘的一角。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窗帘拉着,缝隙里的光晕还在。那个人在。他一直在。从老K敲响他房门的那一夜起,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现在知道那双眼睛属于谁了。不是山田太郎,不是松井大佐,不是沈寒舟。是“八纮”。是那个在1931年秋天写下“月影已入局”的人。方觉明放下窗帘。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刻着“月影”的棋子。他把棋子握在手心里,握到体温把它捂热。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缝隙里的光晕灭了。那个人走了。但方觉明知道,他明天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