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祈质子(3/3)

之际,一阵卷着草叶的风浪忽然从深谷入口呼啸灌入。

    从坠鹰峡北侧一路寻回的女将踏风而来,落于碎石滩,浑厚的气息瞬间震开满地碎岩。

    当看萧锦年就在溪边静坐,她的眼神里顿时露出无尽寒意。

    “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

    女将一声冰冷的轻语瞬间唤醒了萧锦年,让他缓缓回神。

    睁开眼看清来人是谁后,萧锦年收起手帕从溪边起身:“忽遭刺杀,场面混乱成那个样子,我见那些杀手将车辇当做目标,当然要弃车逃命,谁知途中自山坡上摔了一跤,险些磕碎脑袋,但也刚好躲过那群贼人,遍体鳞伤之下,哪还管自己去了何处?”

    从祈国到大衍,山河万里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祈皇后自然不放心儿子被别人护送,于是亲自求了自家兄长,祈国玄甲骑统帅,也就是萧锦年的舅父宋临岳。

    而身后这位女将,便是他舅父的长女,他的表姐宋钰。

    “凭你这鼠胆,一时失足倒也正常,可如今未见杀手追来,你为何不回头去找我们?”

    “我在这深谷好歹还能躲避,可若离开此处时刚好遇到那伙贼人,有何闪失的话,你担待得起吗?”

    宋钰的眉眼忽然变得锋利如刀:“原来你也怕死?”

    萧锦年不禁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你这话说的,这世间谁不怕死?”

    “是么,那先前被你残害的那些百姓呢,他们难道就不怕死,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话音落下,萧锦年收敛笑容,倏然眯起眼睛。

    但宋钰根本不惧他,眼眸犀利地与其对视,目光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们是表亲,又近乎同龄,本该亲近无比,但此刻却像是仇人相见一般。

    究其原因,是因为在祈国战火平息至今的五年中,萧锦年不但不垂怜百姓,反而不断抓平民女子玩乐,而那些女子无一例外都再未出现。

    她一开始自然不信,谁知后来却在街头亲眼见到一次。

    而除了那些女子之外,还有猎手,花鸟匠,甚至说书先生,也皆因其一时兴起的喜好被抓入太子府中,继而人间蒸发。

    离国前夜的宵禁时分,他更是试图当街对一平民老仆放箭,若不是那老仆仓皇间逃到靖王殿下门前,被殿下保住,那老仆怕是早已成了他的箭下亡魂。

    这等恶君,自然深受百姓唾弃,所以储君为质即便是被刻入社稷骨血中的屈辱,他离国那日仍有无数百姓张灯结彩,庆贺整日。

    她对这个表弟自然也十分痛恨,行路两月间没有过任何好脸色。

    现在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宋钰真的很想听他说说,他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要紧,那他有没有想过那些百姓的命一样要紧。

    萧锦年看她许久,最后忍不住嗤笑一声:“百姓?百姓怕死干我何事,况且我是储君,他们的命又怎能和我相提并论?”

    “你……”

    宋钰一脸怒容,掌中的双手阔剑隐隐传出一阵铮鸣之音。

    但剑吟半晌,她还是不得不压下脾气冷声开口:“我知道杀了你也换不回那些人命,还会给祈国招来更大的灾祸,父亲与弟弟还在四处寻你,既然没死,那就跟我走,继续你的使命。”

    萧锦年垂眸看向右边被卷起的裤管:“我的腿似是有些断了……”

    “是么?”

    “我何需骗你?”

    宋钰眼眸冷彻地笑了笑:“可你腿断了又干我何事?”

    萧锦年听后瞬间眯起眼睛:“你可还记得我是祈国储君?”

    “当然记得,但这里不是大祈。”宋钰说罢,提起阔剑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