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市者死(2/3)
顾远没有去捡。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如此明显地摆在尸体旁。
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住。
水流经过尸体时,黑油都被青火烧尽。唯独干尸脚下有一小片水始终清亮。
顾远用药锄探入。
锄尖碰到一枚硬物。
是一颗指甲大小的青色石子。
外形毫不起眼,表面布满水垢。取出后,石子内部却有一尾极细银鱼游动。
白韶接过石子,贴近鼻端闻了闻。
里面没有灵气,也没有药香。
只有一种很旧的河水味。
雷渝把石子放到耳边。
石中银鱼每游一圈,远处的水声便会改变一次。
它能记住水路。
有人故意把它藏在诱饵尸体脚下,想借尸体和机关掩盖真正的东西。
顾远将青石收进公文包外层。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设下的死局里,拿到不属于任何人的东西。
不是因为运气。
是因为他比宝物多看了一眼尸体,又比尸体多看了一眼水。
?
输水渠前方逐渐开阔。
水声也变大。
三人还未靠近出口,石壁便传来一记沉闷震动。
尘土从砖缝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次。
这次震动中夹着金属断裂声。
有人在外面交手。
白韶熄灭灯。
三人沿黑暗继续前行。
出口被一座废弃水闸遮住。铁闸下方留有半尺缝隙,冰冷河水正从外面倒灌进来。
雷渝没有推演。
他蹲下身,将三枚铜钱平放在水面。
第一枚顺流向左。
第二枚原地打转。
第三枚却逆流向闸外游去。
外面有力量正在改变水势。
雷渝按住第三枚铜钱。
没有让它继续。
顾远伏到闸缝前。
水库建在废弃丝织厂后方,岸边杂草被雪压伏。更远处立着一座停用泵房,屋顶已经塌了一半。
此刻,泵房前站着三个人。
宁无月居中。
白发被风吹向身后,透明骨环已经化成六片月刃,悬在身体周围。她的左肩有一道血口,鲜血没有流下,而是凝成数颗银红血珠,围着伤口缓慢旋转。
许寒岳站在水边。
额角两块黑骨已经完全长出皮肤,形成一对向后弯曲的短角。他脚下积雪全部陷入地面,每向前一步,岸边冻土便下沉一寸。
第三人是桑祁。
斗笠已经掉落。
看似年轻的脸下方,脖颈缝着七张不同颜色的人皮。每一张皮都在呼吸,其中最靠近右侧的那张正发出婴儿哭声。
天陨飞刀悬在三人上方。
刀内暗蓝陨铁不断闪过雷纹。
宁无月要蓝色晶体。
许寒岳要倒山图对应的水下门。
桑祁则想让两个人都死。
最先动的是飞刀。
没有破风声。
刀光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上宁无月后颈。
月刃自行护主。
六片骨刃同时合拢。
飞刀撞上月刃,未被弹开,反而沿刃面急转,绕向宁无月眼睛。
桑祁右手经脉有伤。
却依旧强行催动。
顾远记起雷渝先前观察到的弱点。
飞刀第一次折向时极快。
第二次略慢。
第三次从右侧回旋,桑祁手腕果然轻轻抽搐。
宁无月等的正是第三次。
银白瞳孔中亮起一轮残月。
飞刀周围空气骤然凝固。
刀尖停在她左眼前不足半寸。
许寒岳同时出手。
双角上的黑色光泽沿身体向下蔓延。他一掌拍在雪地,整座水库岸边猛地抬高。
土石如浪。
将宁无月与桑祁一同卷起。
宁无月六片月刃切开土浪。
桑祁吹响赤红骨笛。
骨笛没有声音。
水库冰面下却出现成百上千只手印。
手印从冰底向上拍打。
冰层一块块破裂。
无数被水泡胀的尸体从裂口爬出,扑向许寒岳。
这些尸体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
有旧式工装。
有军衣。
还有几十年前丝织厂女工穿过的蓝布围裙。
它们一直沉在水库里。
桑祁在进入暗盘之前,便已经把咒种投进水中。
许寒岳双角发出低鸣。
涌到近前的尸体一具具跪下。
膝盖压碎冰面。
有几具仍试图抬头,脊柱却被看不见的山势压断。
场面没有持续多久。
泵房屋顶忽然垂下一缕黑线。
黑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却准确缠住宁无月衣角上那粒黑灰。
许寒岳留下的追踪记号,被另一个人利用了。
无灯会到了。
泵房废墟中,黑斗篷缓慢站起。
周围黑气翻涌。
簌簌声在水库上方铺开,像数万只甲虫同时爬过枯叶。
斗篷里伸出一只灰膜覆盖的手。
没有抓人。
只抓宁无月腕间骨环。
蓝色晶体藏在里面。
宁无月六片月刃齐转。
一片切向黑手。
一片护住骨环。
剩余四片却没有攻向无灯会,而是同时斩向许寒岳与桑祁。
她要在第三方出现的瞬间,让所有人一起受伤。
月刃切开许寒岳肩头。
鲜血尚未喷出,伤口周围便迅速石化。
许寒岳反手抓住骨刃。
掌心皮肉被割开,额角黑角却将整片月刃压成粉末。
桑祁躲得更快。
第一片月刃擦过胸前,切开两张缝在脖颈上的人皮。
其中一张皮发出老妇惨叫。
另一张却突然从伤口脱落,像活物一样扑向宁无月。
场中四股力量同时撞在一起。
水库冰面完全崩裂。
闸门后的河水骤然上涨。
顾远三人藏身的输水渠开始倒灌。
黑水越过脚背,很快没到小腿。
白韶没有立即撤退。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岸边。
那些被打碎的法器、血液和尸体里,有许多东西正在落入水中。
别人看宝。
他看药。
许寒岳被月刃切开的肩伤中,掉出三粒黑色骨屑。骨屑接触水后没有下沉,而是浮在水面,周围结出一圈极淡石霜。
桑祁脱落的两张人皮,其中一张落水即溶,另一张却被天陨飞刀划破后,露出里面夹藏的一片红色药膜。
宁无月碎裂的月刃粉末则全部被蓝色晶体吸回。
无灯会的黑手尚未碰到骨环,水中忽然浮出一根铁木手杖。
手杖从冰下横扫。
杖端山河印重重击中黑手。
灰膜第一次裂开。
大量黑色小虫从伤口涌出。
裴照川从水下站起。
军大衣已经湿透,脸色也比暗盘里更苍白。他没有走第三条出口。
那条路只是用来引开跟踪者。
真正离市之后,他绕进了水库底部。
可无灯会并没有被完全骗过。
裴照川胸前那根黑线仍然存在。
刚才一击使它瞬间绷紧。
黑斗篷中,两点暗红光芒同时亮起。
黑线沿裴照川影子钻进身体。
他的胸口没有伤口。
心脏却猛地凹下去一块。
像被一只无形手掌捏住。
裴照川身体僵在水中。
铁木手杖脱手。
无灯会灰手穿过黑气,直取他的心口。
顾远看见了裴照川军大衣口袋。
布料正在剧烈起伏。
替命傀儡想要出来。
却被口袋搭扣压住。
裴照川的手指已经无法动弹。
灰手穿心的一刻,军大衣口袋突然破开。
桃木偶自行跃出。
它的脸已经完全变成裴照川。
灰手没有刺入老人胸膛。
而是穿透木偶。
木偶体内传出一声沉闷心跳。
胸口裂开。
四肢同时被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