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祖嫌命太长(1/3)

    苍梧界的仙族都在等一把刀。

    刀从天外落下,割走族运,割走天才,也割走一个家族继续活下去的命。

    有人管它叫天命。

    更多的人不敢提。

    晏氏族谱传到第九页,族中再没出过筑基。十七年来,新生儿活不过半数,能修炼的孩子总会早夭。

    今天,族人开始给老祖铺纸钱。

    「多垫两层,老祖身子骨轻,怕压不住。」

    「少扯,他还有气。」

    「族医让咱们早点备着。」

    一张纸钱落在晏辞鼻梁上。

    他抬手夹住。

    棺材边围着的六个人全退了一步。端纸盆的少年踩中衣摆,半盆纸钱扣上脑袋。

    「老祖醒了!」

    「喊什么。」

    晏辞推开棺盖,撑住棺沿坐起。

    胸口发堵,喉咙涌出血。他拿袖口压了压,布上留下几点红。

    顶着纸盆的少年探过头。

    「您还躺吗?」

    「这棺材谁买的?」

    「三长老。」

    「木头生虫了。」

    门口传来拐杖点地声。

    晏守成跨进祠堂,头上还戴着没扎稳的纸冠。

    「松木,三块银钱。您要楠木,族库也买不起。」

    「虫怎么算?」

    「陪葬。」

    祠堂里有人低头忍笑。

    晏辞掀开寿被,脚才落地,膝盖便软了下去。他抓住供桌,木牌晃成一排,供桌旁的命灯跟着跳了两下。

    灯芯只剩豆大。

    瓷座裂着六道缝。

    灯下压着晏辞的生辰纸。

    二十九岁。

    离三十还剩六天。

    苍梧界的炼气修士可活百年,筑基修士寿过两百。晏辞十二岁引气入体,命灯却从那年起一年一裂。

    族医换了七个。

    药吃了十七年。

    修为留在炼气九层,寿数只剩六天。

    「老祖,您先躺回去。」

    纸盆少年扶住他的胳膊。

    「今天不行,棺材明天再用。」

    「为什么?」

    祠堂外响起铜锣。

    第一声落下,院墙上的瓦滑了三片。

    第二声落下,几名护院抬着门板冲进院子。

    第三声还在镇子上空传,门板上的男人吐出一口血,胸前插着半截短矛。

    「北坡阵旗倒了!」

    「拾骨客封了矿口,来了二十七骑!」

    「邢百川让人传话,午时前交出矿契、族谱,再送三个六岁以下的孩子。少一样,他就进镇收债。」

    祠堂里没了动静。

    纸盆从少年头上滑下,砸在脚边。

    晏辞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命灯。

    「赶得挺齐。」

    晏守成将拐杖横在门前。

    「你别出去。族老都到了,事情交给我们。」

    「欠多少?」

    「三百灵石。」

    「族库有多少?」

    「七块。」

    「差得也不多。」

    晏守成盯住他。

    「你要不咳血,我还真信了。」

    一名账房从人群后挤进来,双手捧着黄契。

    纸边磨起毛,契尾压着晏氏旧印。借期三年,逾期交青鳞矿三成份额。

    账房将手指移到最下方。

    「三百改成了九百六十。邢百川讲利滚利,还要咱们赔他跑这一趟的脚钱。」

    晏辞接过黄契,用指腹擦过墨迹。

    蓝粉沾上指纹。

    「什么时候借的?」

    「您父亲管矿那年。」

    「谁在场?」

    账房摇头。

    「契送回来时,前任族长已经失踪。矿下只找到半截衣袖。」

    「借期还差一年。」

    「邢百川不认。」

    晏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父亲失踪那晚,这契还在他袖里。是他死后,被人换了。」

    晏守成拿回黄契,折好塞进袖口。

    「他带了两名筑基,二十五名炼气。矿口还钉着破阵锥。族里能拿刀的有十七个,北坡伤了五个。」

    晏辞扫过门外。

    护院腰间的刀留着豁口。

    一名老者穿着草鞋,鞋底缝了三层兽皮。

    门板上的伤员抓着腰牌,少掉的一角还在掌心。

    血从板缝滴下,落在青砖上。

    「守成叔打算怎么交?」

    「给矿。」

    「多少?」

    「整座。」

    「欠契写着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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