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渡口旧识(2/3)
用枪尖指了指下游的方向——大约一里外,河滩变窄的地方有一排灰色的建筑,矮矮的,像是什么人用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棚子。棚子前面有一道长长的栈桥伸进水里,栈桥尽头拴着几条船,船身破旧,歪在岸边,有几条半沉的斜在水里,水面已经漫过了船帮。
"过了河就是南岸了?"楚灵儿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不带什么起伏。
"南岸是平阳镇。"关烈在后面接了一句,声音哑哑的,"过了镇子再走两天就进陇西地界了。"
楚灵儿没有再说话。她站在离水面最近的地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靴尖沾了河滩上的湿沙,沙粒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蹲下去用手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洗完站起来的时候头发湿了半截,她没有管,只是站在那儿,面朝着水面,站了很久。
萧尘走到她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河岸上泥土被晒热之后散发的那种暖暖的、带点腥味的潮气。萧尘的袖子被风吹贴在手臂上,他感觉到锁骨下方那片被锁片隔着衣裳贴住的地方——银锁片在腕子上硌着,凉了一路,现在被体温焐得温了。他伸手把袖口里面的锁片往下推了一下,让它贴着腕骨内侧。锁片翻了个面,那道线痕朝外,在日光里隐约亮了一线又暗了,像一只睁开又闭上的眼睛。萧尘看见了那道反光,手顿了一下才松开。
"渡口没人。"赵铁衣从前面走回来,铁枪扛在肩上,步子不快,"棚子是空的,船都在,但人不在。水面上也看不到摆渡的。"
"船能自己撑过去吗?"楚灵儿问。
"能。但有一条船底烂了,进水。剩下的几条都旧了,如果对岸有暗流,撑到中间可能走不动。"赵铁衣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的流速,指尖入水的时候水波顺着他的手指往两边荡开,然后又被水流卷走了。他盯着水面的流向看了很久,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水不急,但下面有暗流——比我刚才站的地方往外五步水色变了,颜色发暗,说明水下有坑。"
萧尘没有急着说话。他沿着河滩走了一小段,走到那几间棚屋前面停下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棚屋里是空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草上落满了灰尘,但角落里有一堆刚灭不久的灰烬——灰是冷的,用手捏碎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最后一层潮气,像是昨天晚上还有人在这里住过。灰烬旁边散着几根细竹篾,断口整齐,像是被人削过之后又折断了,扔在那里没带走。
他蹲下来,把其中一根竹篾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有人来过。"他说。
"什么人?"
"不知道。昨天晚上还在这儿,今天白天走的。"萧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可能渡船的人,也可能不是。"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楚灵儿旁边的时候,她正蹲着,用一根手指在湿沙上画着什么——看不出来是字还是图,只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圈里面画了两道交叉的线。萧尘停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图形,没有问。楚灵儿自己先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我娘以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到了河边,不知道该往哪走,就在沙上画一个圈,然后坐在圈里面等着。她说有人会来找我。"
"谁来找你?"
楚灵儿沉默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把那个圆圈抹掉了,手指从沙面上横着划过去,把线条全部推平。
"她没说。她就是给我讲了个故事。"
萧尘没有追问。他在她旁边蹲下来,也伸出一根手指,在平了的沙面上划了一道线——短的,不深,像是随手画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左手递给她。楚灵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比平时浅一些,亮一些,像晒了一整天的水面。她站起来没有拉他的手,自己站稳了,拍掉了膝盖上的沙。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靴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细密的咔嗒声,一起一落的,不知不觉踏到了一个节奏里。
队伍在渡口边上的空地上停下来歇脚。赵铁衣把铁枪插在河边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喝水的时候喝得比平时慢,一口含在嘴里半天才咽下去。两个老兵在棚屋那边转了一圈回来报告:"没人,东西都还在,锅碗都在,人走得急,没来得及收。"第三个老兵蹲在河边,用一块碎布蘸了水擦他那把短刀的刀鞘,刀鞘上糊着干掉的泥,他擦得很慢,像是在消磨时间。
关烈坐在栈桥边上,把哑巴小孩削的那根树枝放在膝盖上,端详了一会儿,又把它搁在了一旁,自己坐直了。他面朝着河面,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呼吸比前几天顺畅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不那么重了,但他坐直了之后脊背和栈桥的木桩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像是刻意不让后背靠着东西。
萧尘靠着河滩上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坐下来,解下断剑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