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乱葬岗夜战(2/3)

里探出去半截枪杆,枪尖在草根处一挑——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被他挑飞起来,悄无声息地越过萧尘头顶,砸在疤脸男人脚前三步的泥地上。碎石落地,咚的一声闷响,砸出一个浅坑。疤脸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眉头拧了一道细褶。

    四面八方同时响了。赵铁衣的铁枪从石碑后面横扫出来,枪风扫倒了两丛枯草,枪尖贴着地面画了半个圆,把最近的两个黑衣人的腿弯扫中,两人闷声跪了。与此同时,散在两边的六个老兵从碑影里扑出来,用的全是短刀和匕首,没有长兵器,可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同一个调子——伏、扑、滚、扎,一套动作完成得连贯而且整齐,像练过一千遍。萧尘站在中间看得真切,那些老兵扑出去的瞬间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不喊不叫,刀扎进肉里拔出来再去扎下一个,快得像机器。

    楚灵儿从萧尘身侧掠出去了。她踩着一块倒地的墓碑借力,整个人弹起来,银剑在空中一转,剑尖朝下,扎进一个正要从侧面包抄的黑衣人的肩头。剑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线血,她落地时脚步已经换了方向,侧身避过另一杆短枪的突刺,剑脊一磕把枪杆磕偏了,然后剑尖顺着枪杆滑下去,在对方虎口上划了一道口子。那人手一松枪落地,她一脚把枪踢远了。

    十二个黑衣人在最初三个呼吸内倒了四个。赵铁衣一个人放倒了两个,六个老兵合力放倒了两个,楚灵儿放倒了一个,还剩七个。但剩下这七个退了三步重新合拢了阵型,短枪朝外成一个梅花状的圆阵,枪尖一致对外,不露破绽。

    疤脸男人还站在原地,十步外的泥地上那块碎石他踢开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手伸到腰后,解下来一件东西——一根铁鞭,七节,每一节上有倒刺,黑沉沉的,在暗光里看不出颜色。他抬手把铁鞭一抖,哗啦一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乱葬岗上荡出去很远。

    赵铁衣隔着两步的距离横枪挡住了他,枪尖指着他咽喉的方向。疤脸男人看了看枪尖,又看了看赵铁衣肩头那团洇开的新血,忽然说了一句话:"你左肩伤了。我盯你那条胳膊打,你撑不过十息。"

    赵铁衣咧嘴笑了一下:"那你试试。"

    两个人动了。铁鞭和铁枪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的声响不是"铛",是"嘣",绷紧了又弹开的那种动静,因为鞭子上的倒刺卡了枪杆一下又滑出去,在铁面上刮出一溜火星。赵铁衣抢攻了三枪,疤脸男人用铁鞭挡开了两枪,第三枪没完全挡住,枪尖擦着他的肋下滑过去,挑破了他软甲边缘的皮扣,但没伤着肉。作为交换,铁鞭的尾节在赵铁衣大腿外侧扫了一下,倒刺勾破了裤腿,拉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渗出来染黑了布料。

    老兵那边还在打。六个对六个,谁也压不倒谁,但萧尘看得出老兵在往后退——他们体力跟不上了。地牢救人、暗渠泅水、一路跑到乱葬岗,这些人已经折腾了半夜,手里有刀但胳膊发软,每一次挥出去都比上一次慢了半拍。而对面那六个人从碎叶城出来,养精蓄锐一直等到现在才摸上来,体力是满的。

    楚灵儿已经帮不上忙了。她被两个黑衣人缠住退不回来,银剑舞成了一团白光护着周身,但没法分出手去支援别处。她的动作还快,可她喘得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萧尘看见她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眼睛还亮,但嘴唇已经抿成一条泛白的细线。

    萧尘站在空地的正中间,他身边没有人了。所有人都被拖住了,老兵退了三步,赵铁衣和疤脸男人胶着着换位,楚灵儿退到了碑丛边缘。他被单独留在了这片空地上,对面是乱葬岗西边还没有动静的、更深的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草丛里趴着等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三根焦黑的指尖,在暗光里看不太清,只有指腹上那几道裂口微微反着一点水光。他试着像暗渠里那样把注意力放空,不去想"催火",只是把手伸着,等着。

    没有火。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皱了眉头,右臂的肌肉绷紧了,从肩膀到肘到腕,一整条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还是没有。

    他咬了牙,后槽牙磨得咯吱响,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可右手连一点热度都没有,指尖冰凉。

    "不是绷。"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极轻的,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你又不是在打架,你是在攥拳头。松。你要松。"

    萧尘把右手放下了。他没有使劲去催火,他把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指头全张开,掌心朝外,什么也没攥。他把胸口那股要拼命压上来的劲松掉了,肩膀垮下去,呼吸沉下来,然后他闭上了眼。

    暗处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这边走。他能听见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从西边的草丛深处摸上来了,没有人去拦他们,因为所有人都被缠住了,他这里成了一个空出来的缺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了,压得很低,但鼻息很重,憋了很久的。

    然后他指尖上亮了一线光。

    不是火苗,是光。暗金色的,从他焦黑的指甲盖底下渗出来的,像从裂缝里往外溢的熔岩,不烫,但亮。那光照亮了他自己的手背,照亮了他手腕上那道新划的口子,也照亮了对面那三个摸上来的人的脸——他们看见光的一瞬间,瞳孔同时缩了。

    萧尘睁开眼。

    他看见那三个人离他已经不到一臂了,最前面那个手里的短刀已经举过了头顶。他在那一瞬做了一个决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它,但他只能赌。他把那只亮着光的右手朝着最近的那个人推了出去。

    火从他掌心喷出来了。不是暗渠里那种一粒火苗,是一整面,粗的,厚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掌心的裂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闷闷的低沉的轰鸣声。暗金色的火没有旋转成火莲,它直直地冲出去了,像一道被压缩了很久终于松了闸门的水流,撞在那个举刀的人胸口上。那人整个人被火推着往后飞,撞翻了身后第二个人,两个人一起滚进了草丛里,枯草被火燎着了,腾地窜起半人高的焰苗,把那片草地烧成了一个明晃晃的光圈。

    火没有停。它从萧尘掌心还在往外涌,像一根管子通了,水流自己往外灌,他收不回来。他拼命想把右手收回来,可那只手不听使唤,掌心的裂缝像一张张开了就合不上的嘴,把暗金色的火焰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火势顺着西边的草丛烧过去,沿着枯草往远处蔓延,烧着了三块歪倒的墓碑,碑面上的青苔被火燎过之后发出咝咝的声响,裂开一道道白纹。

    "收!"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急的,不像平时那样慢悠悠,"你松了就得能收回来!你收不回来它就把你烧干了!"

    萧尘把右手往地上拍。他整个人跪下去,右手掌根砸进泥地里,掌心的火焰被泥压住了,闷灭了一瞬。可很快又从指缝里挤出来,像水从石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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