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渠惊蛟(2/3)
过身来,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暗光里萧尘看清楚了:上、面、有。
他没抬头。他慢慢抬起视线,贴着渠壁往上移,视线越过水面上方半尺的黑暗,看见了拱顶上挂着的东西。
是人。六个。贴壁挂在拱顶的砖缝里,像壁虎一样四肢撑开,把身体嵌进黑暗里。他们身上穿着贴肉的黑皮水靠,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一双眼睛,手里攥着短匕,匕首的刃面被磨成了哑黑色,不反光。他们一动不动地挂在顶上,等着下面的人从水里过,等一个合适的角度,然后扎下来。
暗河卫。
萧尘的心跳猛地沉了一拍。魏九渊不只在酒肆里布了人——他连暗渠里也下了饵。酒肆那边只是明面上的刀,暗渠里这把才是真正等着收网的。
赵铁衣的手已经摸到背后枪杆上了,指头一根一根地扣紧布条。萧尘在暗里冲他摇了一下头——不能硬冲。水面太窄,枪抡不开,而且暗河卫挂在上头,以逸待劳,等他们接近了再跳下来扎脖子,一刀一个。
赵铁衣的指头停在枪杆上没动,等着。
萧尘闭了一下眼。他在想暗渠的结构。三年前他摸进来那一次走了多远?拐了几个弯?前面还有多长才到出口?他那时候没碰到人,只摸了路就退回去了,所以这一段他确认安全的只是到这个弯道为止。前面还有没有暗河卫?刚才挂顶上的六个,是第一拨还是全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六个暗河卫挂在那里不动,说明他们也没看到这边的情况。暗渠里太黑,弯道挡了视线,他们还不知道萧尘和赵铁衣已经停下来了。
他伸手往下,按了一下胸口那块油布裹着的玉佩。裂缝深处那线暗金色的光又跳了一下,和着他的心跳。
"别看我。"苍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难得没骂人,低低的,"我教你的焚炎诀第一层你自己催不动,但如果你只要一丁点火苗——够照亮的那种——你可以试一试。"
萧尘没犹豫。
他把右手从水里提出来,三根焦黑的指尖还裹着昨晚烧出来的薄痂,碰了水软了一层,一碰就疼。他咬住牙把右手举到水面上方,五指张开,把注意力往那三根焦黑的指肚上送。
没有火。什么也没有。
他皱了皱眉,把牙咬得更紧,整条右臂的肌肉都绷着,肩膀发颤。可暗渠里还是只有水声和黑。
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不耐了:"心!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催火',那是错的!你在想'我得有火',那也是错的!你别想,你就让它出来——它在你骨头缝里窝了三年的东西,你压着它它才不出来,你松了它自己就往外冒了!"
萧尘没想。他闭上眼,把攥着的那股劲松掉了。肩头放下来,手指张开,没用力,就那么伸着。
然后他感到了一线热。
很细的一条,像针尖儿那么细,从左腰那枚玉佩的位置穿出来,钻进他的皮肉,顺着右臂的骨头缝往指尖走。走得不快,麻酥酥的,一路响着极细微的噼啪声,像冬日里干柴被火燎了第一下。焦黑的指尖上,裂口里,渗出了一点暗金色的光。
火苗。就那么一丁点,半寸高,在指肚上颤颤地晃,照不亮三步远,只够把萧尘自己的下巴和赵铁衣的半边脸从黑暗里勾出来。
但够了。
光一亮,顶上的暗河卫动了。第一个发现的是离他们最近的那个——他本来看的方向是前头,光的反光让他眼角一闪,他猛地偏头,眼神从暗处里扎过来,看见了弯道后面的萧尘。
但萧尘比他快。
萧尘没有催火莲,他没有那个力气,他只有这一丁点火苗。他把这点火苗从指尖弹了出去——半寸高的火苗脱离了手指,飞过水面,晃晃悠悠地,像一只暗金色的萤火虫。它飞得慢,慢得像随时会灭了,但它飞过了暗河卫的头顶,飞进了弯道里最暗的地方,然后——
它熄了。熄的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追着它走了。六个暗河卫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跟着那一点光偏向了弯道深处。
赵铁衣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一个空隙。
铁枪从背后摘下来,横着扫出去,枪杆掼水,一道白浪炸起来泼了最近两个暗河卫一脸。他们闭眼的瞬间,赵铁衣的枪尖已经捅出去了——斜向上的,没有花哨,一枪从一个暗河卫的肩胛骨下面穿进去,从锁骨窝里穿出来,把人从拱顶上挑了下来,咚地砸进水里。
水花一炸,剩下的五个全动了。匕首从高处扎下来,破水声尖利得像哨子。赵铁衣侧身,第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去,划开了缠枪的布条,碎布片在水面上漂;第二把他用枪杆横挡,匕首尖磕在铁杆上蹭出一溜火星;第三把从后面扎他后脖颈,他整个人往下一蹲,匕首扎空,擦着肩头那团湿透的白布条划过去——布条崩开,伤口又挣裂了,血在水里漫开一团更浓的暗红。
萧尘也不闲着。他一步蹚出去,水花四溅,右手还举着,焦黑的指尖上那一线暗金又亮了一瞬——这次比方才大了些,一截指节那么长。他用手臂的侧面去挡一个暗河卫从侧下方扎上来的匕首,匕首尖划破了他右小臂的衣袖,在皮肉上拉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淌进水里。可他的火苗借着这一瞬碰到了那个暗河卫的胸口——只有一丁点,烧不透皮肉,但那人的黑皮水靠着了,火沿着布料往上爬,那人闷声一喊,松了匕首往水里扑,水花四溅把火压灭了。
但那一瞬间够赵铁衣回手补了一枪。铁枪翻转,枪尾的铁鐏砸在那人后脑上,闷响,人歪进水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