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冻土无春,活人皆苦(3/3)
活路,而非逞凶斗狠,迁怒无辜凡人。
安稳日子没能持续多久,岁劫临近,枯气一日浓过一日,深山之中,滋生出无数枯妖。
枯妖由枯气浸染山石草木、吸纳死人怨气成型,无自主灵智,唯一本能便是吞噬活人生机,寻常铁刀劈上去,只会留下浅浅白痕,寻常烟火无法驱散,是岁劫里最直观的凶煞。
往年枯妖只在深山游走,极少靠近人居,可今年枯气浓度远超往年,山中生机枯竭,大批枯妖成群结队下山,直奔寒土镇而来。
那日午后,天边灰蒙蒙一片,没有阳光,只有浓郁灰黑枯气压在镇子上空。镇口率先响起孩童凄厉哭嚎,一头半丈高、浑身布满黑色裂纹的枯妖,正伸出枯木般的手臂,追逐一群来不及躲藏的老弱妇孺。
全镇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跪在祭天台疯狂磕头,哭喊祈求天道降罚驱散妖物;有人紧闭土屋木门,用石块死死抵住;更多人拖家带口往镇后方荒山逃窜,可荒山是枯妖巢穴,逃过去不过是自投罗网。
镇上驻守十二名边兵,常年粮饷不足,甲胄锈迹斑斑,兵刃卷刃,勉强抵挡山匪尚可,面对枯妖根本无力抗衡。不过片刻,街巷里便响起兵器断裂、士兵惨叫的声响,鲜血浸透干裂冻土,血腥味混着枯死气,刺鼻呛喉。
所有人都寄希望于百里外的清玄宗。往年小镇遇小规模妖患,只需派人传信,便会有外门弟子下山除煞。可今日等了半个时辰,天际才飘来一道传讯青符,落在镇长手中,字迹冰冷傲慢:
“枯妖乃岁劫衍生,是天道既定罚难,凡人当自行渡厄。宗门不可干预天命流转,强行出手便是违逆大道,尔等安分受劫,勿生妄念。”
字字冠冕堂皇,字字冷得刺骨。
仙门弟子居于灵气充盈的青山洞天,不受枯气侵扰,不受饥荒折磨,隔着百里云端,轻飘飘一句安分受劫,便将全镇百余人的性命视作天道平衡的祭品。
药庐外,妇人哭喊、房屋坍塌、枯妖嘶吼的声音此起彼伏,乱成一锅粥。苏怀安抓起破旧木箱,里面装着仅剩草药与布条,抬脚就要出门救人。
林砚侧身拦住他,语气平稳,不带半分波澜:“先生出去,必死。枯妖不分老弱,你的肉身扛不住一丝枯气侵蚀。”
苏怀安望向门外遍地乱象,白发被穿堂寒风吹得散乱,眼底满是无力,脚步却丝毫未退:“医者本分,有人受难,我不能躲在屋内装聋作哑。我活一日,便救一日能救之人。”
“救一人救不了根本。” 林砚站直身子,清瘦身躯里藏着厚重力量,“今日枯妖屠镇,明日岁劫覆千里城池,后年天道再次收割万民。年年灾厄,代代受难,仙门冷眼旁观,天道无半分怜悯,只靠先生一人的仁心,撑不起整片浊土人间。”
苏怀安轻声问:“那你又能做什么?”
林砚抬眼望向头顶灰沉沉的天幕,眼底没有半分敬畏恐惧,只有一片清醒寒凉:“我做不了惊天大事,只能试着,撕开这套吃人规矩。”
话音落下,他掀开门板,大步走入寒风与煞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