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事见人心(2/3)

的亲友、邻里、族人,人人身着素衣、面色沉恸,眼底含着惋惜与悲悯,或静静伫立默哀,或低声垂泪悼别,感念老人一生良善、一生勤恳、一生不易。

    满堂悲戚、满院肃穆、满心沉痛,所有人都被这场生离死别牵动心绪,唯独身为亲生长子的李敬山,立在灵前正中最尊贵、最该尽孝的位置上,冷漠疏离、无动于衷。

    他不垂首、不躬身、不肃穆、不落泪,双目平视前方,神色平淡寡凉,甚至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漠然与轻慢。旁人哀恸越深、场面越肃穆,他的冷漠就越刺眼、越刻薄、越凉薄,像一块万年寒冰,硬生生嵌在满室温热的悲戚之中,突兀又荒唐。

    戈壁宗族礼数森严、丧葬规矩厚重,长子为丧主,需全程披麻戴孝、跪灵守夜、晨昏跪拜、彻夜陪护,答谢四方吊唁亲友,躬身送别生父最后一程,以报数十年养育深恩。这是乡里代代相传的孝道本分,是族人人人恪守的人情底线,更是为人子女最基本的良知担当。

    可李敬山自始至终,全程敷衍潦草、虚与委蛇,将一场庄重肃穆的送别,硬生生演成了一场潦草应付、敷衍交差的走过场。

    本该躬身跪拜、虔诚追思之时,他草草屈膝、随意躬身,腰身不弯、心神不肃、眼神飘忽,膝盖刚沾地面便匆匆起身,动作潦草轻浮、毫无恭敬,不见半分对生父的缅怀敬畏,只剩应付规矩的敷衍做作;本该彻夜守灵、伴灵尽孝之时,他动辄推脱疲累、借口倦怠,躲在院角僻静处闲散坐卧、闭目休憩,甚至与偶尔闲聊的外客闲谈打趣,半点不肯端坐灵前、彻夜陪护;本该躬身答谢吊唁亲友、礼数周全之时,他神色冷淡、言语敷衍,点头僵硬、回应寡淡,礼数潦草、态度轻慢,让不少专程赶来吊唁的长辈亲友暗自心寒、满心不悦。

    满堂之人,或悲哭送别、感念恩德,或静默伫立、心生惋惜,唯有他这个至亲长子,冷眼旁观、漠然处之,仿佛灵中躺着的,不是生他养他、育他成人、为他操劳一生、牵挂一生的亲生父亲,只是一个素昧平生、毫无瓜葛的陌路之人。

    村里一众年长长辈、宗族老者,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人人眼底失望、句句唏嘘、满心寒凉。他们看着老人一辈子勤俭顾家、一辈子为儿孙操劳、一辈子宽厚待人,到老却落得这般凄凉结局,养出这般无情无义的儿子,心底满是无尽叹惋。

    而院内各派邻里,更是将李敬山的凉薄失礼、敷衍不孝尽收眼底,各自心底生出截然不同的算计与筹谋,派系立场再度彻底固化。

    忠厚本分的老户邻里暗自心寒、愈发怜惜李氏母子。在他们眼里,父丧敷衍、灵前无悲、礼数尽失,是做人最底线的崩坏,这般心性凉薄之人,绝无半点顾家担当,往后母子三人的日子只会愈发凄苦无依,值得众人倾力照拂、暗中护持。

    势利攀附的几户人家,却拼命在众人面前替李敬山遮掩洗白。张家妇人当众轻声圆场,语气刻意包容、处处偏袒:“敬山在外闯荡多年,见惯了外头场面,性子本就洒脱不拘小节,不是不孝顺,是不懂乡里这些繁琐礼数,心里定然是记着老父亲恩德的。”她刻意弱化李敬山的本心凉薄,将极致不孝曲解为不拘小节,只为保住自己好不容易搭上的攀附渠道,不愿让眼前的无用人情、投机算盘尽数落空。

    这番颠倒黑白的袒护,落在对立派系耳中,只引得众人暗自冷笑、心底愈发忌惮。以刘家为首的对立邻里,瞬间抓住破绽,悄悄在人后散播细碎言论、预埋舆论把柄:“亲生父亲走了都能心如止水、毫无波澜,哪是什么不拘小节?是心硬如铁、无情无义。”“今日对生父如此,他日邻里人情、宗族情面,更是半点不会顾及,若是让他翻身,咱们日后都要受掣肘。”

    他们刻意放大李敬山的凉薄本性,暗中拔高此人的危险性,悄悄拉拢中立邻里、聚拢己方派系,试图让全村人心默认“李敬山无情无义、不可交好、日后必成祸患”的定论,为日后打压李家、孤立母子三人、消解李氏口碑铺好舆论地基。

    短短半日灵前观望,各派人心已然明暗分化、利弊分明:善者愈怜、趋利者愈捧、记恨者愈防。一场肃穆丧礼,悄然变成邻里派系博弈的棋局,李家母子便是棋局中央、无力自保的棋子。

    私下里,族人邻里的低语唏嘘,顺着秋风悄悄漫开,字字句句,皆是通透人心的评判:

    “老李这辈子太苦太值,勤恳善良一辈子,唯独栽在了养儿这件事上。”

    “养儿防老、养儿送终,他操劳一生,最后落得长子无心送终、无情无泪,真是寒透人心。”

    “对生养自己的亲爹都能这般淡漠、这般敷衍、这般无情无义,可见平日对妻儿的凉薄、对家庭的不负,半点不假。”

    “本性如此,凉薄入骨,心中从来只有自己,何来亲情孝道、何来责任担当?”

    细碎闲话、声声评判、句句叹惋,层层叠叠萦绕在院落四周,落在李敬山耳中,他却全然充耳不闻、毫不在意、无动于衷。他不在乎宗族颜面扫地、不在乎邻里口碑崩塌、不在乎孝道伦理、不在乎人心善恶。世俗的道义枷锁、旁人的评价议论、亲情的亏欠愧疚,从来束缚不了极度自私、极度自我的他。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一己安逸、一己快活、一己顺遂,其余皆是累赘、皆是牵绊、皆是无关紧要。

    可这些明暗交织的议论、分化对立的派系、暗藏祸心的舆论,尽数落在年幼的二叔眼底、刻进他的心底。他年纪尚幼,听不懂成人之间隐晦的利弊算计、派系拉扯,却能清晰分辨谁真心悲悯、谁假意奉承、谁暗中讥讽、谁心怀恶意。他看懂了,这场满院肃穆的送别里,不止有生死离别,更有无数人借着丧事的体面,悄悄算计他家的落魄、博弈他家的命运、预判他家的起落。

    爷爷在世时,凭一己人情威望护住的安稳,是假象;邻里往日的和气寒暄、笑脸相待,是伪装;村落看似平和的烟火人情,底下全是弱肉强食、趋利避害、落井下石的冰冷规则。弱小者,连生离死别都会被人拿来算计、拿来博弈、拿来当做打压的筹码。

    与他的冷漠敷衍形成极致反差的,是沉默恭谨、真心悲戚的李氏母子。

    李氏一身素衣、眉眼沉恸,身姿恭谨、步履端庄,全程恪守礼数、躬身尽礼。她日日守在灵前,晨昏跪拜、朝夕默哀,悉心打理灵前诸事、照应吊唁亲友、安顿丧葬琐事,面面俱到、尽心尽责。她心底的悲痛,真切而厚重。她感念老人数年默默帮扶、暗中照拂,感念老人在她孤苦无依、艰难撑家的岁月里,给过的唯一温情与支撑,感念老人疼惜孙儿、善待儿媳、宽厚仁善的本心。如今老人骤然离世,往后再无长辈护佑、再无温情兜底,她心底的惋惜与悲凉,深沉而真切。

    五岁的老大,早已深谙世事艰辛、人情冷暖,比寻常孩童百倍懂事、千倍隐忍。他身着小小的素孝衣,乖乖跪在灵侧,垂首默哀、安静守灵,全程不吵不闹、不骄不躁,肃穆沉静、恪守本分。他或许不完全懂生死离别、孝道大义,却深谙母亲的悲伤、懂得场面的肃穆、知晓离世的珍重,默默以孩童最笨拙的方式,送别这位素来疼爱他的爷爷。

    彼时的二叔,已然三岁有余。

    历经上次盛夏归乡的寒凉刺痛、人心淬冷,他的心智早已远超同龄孩童,感知愈发敏锐、心思愈发通透、洞察愈发直白。小小年纪,便已学会静默观望、冷眼洞察、暗自消化所有寒凉与恶意,看懂成人世界的利弊权衡、虚伪伪装、人心善恶。这场肃穆盛大的白事,成了他彻底勘破人性、斩断最后一丝亲情幻想的终极道场。

    他同样身着素白孝衣,小小身子稳稳跪在灵位侧边,身姿端正、神色沉静、眼眸澄澈。他不懂复杂的宗族礼数、不懂隐晦的人情博弈、不懂世俗的圆滑假意,可他有孩童最纯粹、最直白、最不会被蒙蔽的本心与善恶观。

    他睁着干净通透的双眼,静静打量着灵堂内外的所有人、所有姿态、所有情绪,将眼前的一切,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收进眼底、刻入心底。

    他看见,四方邻里、远近亲友,无论平日亲疏远近、无论是否常有往来,皆因老人离世心生悲戚,或垂泪、或默哀、或叹息,真心感念老人一生良善,真心惋惜老人晚景凄凉。

    他看见,母亲日夜肃穆、躬身尽礼,眼底藏着真切的悲痛与不舍,一言一行皆是敬重,一举一动皆是感恩,真心实意送别善待自己的长辈。

    他看见,年少的兄长沉默肃穆、乖乖守灵,收敛所有孩童天性,乖巧虔诚、安稳守礼。

    唯独他血脉相连、名义上最亲近的亲生父亲,站在最该沉痛、最该恭敬、最该悲伤的位置上,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无泪、无悲、无痛、无敬、无情、无义。

    二叔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跪拜时腰身虚浮、心神不诚,站立时眼神游离、神色淡漠,行礼时潦草敷衍、虚应故事,全程散漫懈怠、毫无庄重。他还看见,父亲频频抬眼望向村口远方,目光急切、心绪浮躁,满心都是这场丧事何时落幕、自己何时能够脱身、何时能够重回镇上的安逸日子、何时能够彻底逃离这片苦寒故土。

    小小的院落秋风瑟瑟、白幡飘摇,哀乐声声沉缓催泪,周遭尽是悲戚肃穆,衬得李敬山的自私凉薄、无情无义,无处遁形、极致刺眼。

    二叔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心底却在瞬息之间,层层冰封、彻底荒芜、全然死寂。

    孩童的世界,善恶直白、对错清晰、本心纯粹,没有灰色地带、没有圆滑借口、没有利弊权衡。他只认最朴素、最本真的道理:生养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亲人离世,必然悲痛惋惜;为人子女,必当躬身尽孝、送别最后一程。

    可他的亲生父亲,亲手撕碎了这套朴素的善恶准则,彻底颠覆了他心底仅存的亲情认知。

    一个人,若对怀胎十月、辛苦抚育、操劳一生、予他性命的亲生父亲,都能做到毫无悲戚、毫无感念、毫无愧疚、毫无孝心,只剩敷衍、厌烦、冷漠、逃离。那这个人,怎么可能对妻儿温柔疼爱、对家庭尽责担当、对苦难心存悲悯、对软肋尽心庇护?

    那一刻,二叔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弱到极致、卑微到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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