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石漱秋的满足(石同河之子)(3/3)
陈青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幕布上,落在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上
「我刚才想了一下,」她说,「吕轻侯这个人,我其实不太熟」
宁春宴挑眉:「你不熟?」
「他的论文我读过他的学术立场我知道但他这个人—」陈青萝顿了顿,「我没接触过」
宁春宴等着
「但我读过《石中火》」陈青萝说,「我知道那本书里有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宁春宴
「如果一个人读了六十年书,读了整整六十年,然后他翻开《石中火》,他会看到什么?」
宁春宴没有回答
陈青萝自己答了:「他会看到一个人一个把自己剖开、把里头还在跳的东西直接摔在纸上的人他会看到那些粗糙的、莽撞的、用力过猛的地方一但他也会看到,那些用力过猛,是因为有东西可写,有东西非写不可」
她顿了顿
「吕轻侯骂过很多人我看过他的批评文章,有时候刻薄得像刀子但他骂的那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一」
她停住了
宁春宴追问:「什么?」
陈青萝沉默了两秒
「他们写得假」
她说完这四个字,就不再说话了
宁春宴也没有再问
她看着陈青萝的侧脸,看着那被投影光削得很薄的轮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青萝不是在分析她是在祈祷
用那种看似冷静的、理性的方式,在祈祷
祈祷那个读了六十年书的人,能看见她看见的东西
祈祷那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能做出他应该做出的判断
祈祷—
幕布上,闻人藻的声音响起
「下面,请吕轻侯先生对第二部作品,《石中火》,进行点评」
阶梯教室里,两百多人同时安静下来
陈青萝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不再扣动
吕轻侯扶了扶眼镜
他翻开面前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久到主持人闻人藻几乎要开口提醒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镜头
「《石中火》这部作品,作者的野心很大,格局也大—百年家国,四代沉浮,试图用家族史承载一部现代中国的心灵史,用意不可谓不深
「但也恰恰因为野心太大,使得作品在结构、叙事、伦理与历史观照上,暴露出非常具体、非常刺眼、也非常难以回避的硬伤」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像是在宣读一份严谨的学术论文
「第一,结构上的机械轮回,压倒了艺术的自然生长
「每一代都是一男一女一次是宿命,两次是呼应,三次四次,就成了生硬的套路化设计————为了轮回而轮回,把哲学构思,变成了叙事枷锁」
吕轻侯微微抬眼,语气依旧平稳
「第二,历史叙事的工具化,人物成为时代的布景板
「《石中火》里,很多历史事件的介入,是空降式、任务式的————历史是背景,不是道具这部作品,恰恰是把历史当道具,把人物当棋子」
「第三,伦理逻辑的粗疏,部分情节突破了叙事的基本分寸————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作者试图承载永恒轮回」与历史救赎」
但最终两头落空————」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学术权威
「总结一句:《石中火》有大野心、大构架、大情怀,也能看出作者倾注了极深的心血但它野心大于能力,结构大于人物,理念大于生活
「它想写一部中国版的《百年孤独》,最终却只完成了一部情节密集、设计感过重、伦理与历史深度都未达标的家族传奇这是一部用力过猛、可惜了、也辜负了自身题材的作品」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安静
和刚才对石漱秋那套空泛、华丽、面面俱到的赞美比起来,吕轻侯对《石中火》的评价,字字见血、句句到肉、没有一句场面话
章畴回过头,想要朝石漱秋比一个「拿下」的手势,却困惑地注意到:石漱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喜悦表情
此时的石漱秋,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巨大安全感,这种安全感继而带来满足感,让他浑身如同沐浴在阳光下
他此时内心的喜悦,比刚才5个人对《昨、今、明》三部曲极尽褒奖还要满足十倍
宁春宴转过头,正看到一个盛怒中的陈青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