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5章 博弈开始(3/3)
人自己的飞机,华夏人自己的发动机,华夏人自己的适航证,凭什么要等米国人点头?
天山发动机不是要飞越太平洋,是要飞越华夏的天空,载着华夏的乘客,从华夏的机场起飞,在华夏的领空巡航,在华夏的机场降落——华夏的天空,华夏人自己说了算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上没有灰,但他擦得很仔细,像在擦一件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刘处,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军垦城”
“去军垦城?”
“去看看那台发动机看了,才放心放心了,才能签字”
刘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司,您这是要去现场办公啊”
老周把眼镜戴上,拿起桌上那份申请书“不看现场,怎么办公?”
军垦城,研发所叶雨平站在试验台前,看着那台银灰色的发动机
天山发动机的第四台原型机,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它的外壳是银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头发了呆的钢铁巨兽,趴在那里不动弹,但你知道它的肚子里藏着多大的力量——
超过一万两千转的转速,超过一千七百度的高温,相当于把雷暴的中心锁在铁壳子里,再让它安安静静地工作
后天,华夏民航局的审定专家组要来是司长老周亲自带队,来了十几个人,里面有搞材料的,有搞力学的,有搞飞行的,有搞适航管理的
他们要在研发所待三天发动机拆开,从里到外看个遍;
图纸调出来,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查个遍;数据导出来,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验个遍每一个铆钉,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签名的人都要接受审视
做发动机的人不怕被检查,怕的是被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有没做到位的地方
海莲娜站在他旁边她的金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右腿瘸着,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雪吹歪了、但还是死抓着地面不放的老树
“雨平,你说,周司长来看了,会签字吗?”
叶雨平想了想“会”
“你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的东西,是真的”
海莲娜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说‘真的’”
叶雨平也笑了“因为咱们做的,就是真的”
海莲娜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叶雨平的手他的手很大,粗糙,指节粗大变形,指腹上全是老茧
这双手握了几十年的扳手捏了几十年的图纸签字签了几十年的名字——叶雨平,这三个字签在图纸上,就是责任
叶海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父母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实验室里熬夜,他在旁边写作业母亲的手在键盘上敲着,他的手在本子上写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谁都觉得安心
那种安心,跟发动机的轰鸣声一样发动机不响,你不踏实;发动机响了,你反而安静了
阿依古丽走到他身边“你爸和你妈,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叶海看了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又看了看窗上父母并肩而立的倒影“什么画?”
阿依古丽想了想“两个老人站在戈壁滩上,身后是发动机,前面是天山手牵着手,谁也不松开”
叶海伸出手握住了阿依古丽的手,谁也不松开
第二天,京城飞省城的航班上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刘处,后面是审定组的专家们飞机在云层上面飞,窗外白茫茫一片
刘处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又合上了“周司,您见过叶雨平吗?”
“没有通过几次电话”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周想了想“不善言辞但每一句话都算数”
刘处把那句“每一句话都算数”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下去了
飞机开始下降了,到了
军垦城,叶家老宅叶雨泽接到叶风的电话波音和通用电气追加了一份补充材料,是给FAA的第三份补充材料,这次不光是专利侵权,还加了“国家安全”的条款——
天山发动机一旦取得FAA认证,将威胁米国的航空工业基础,进而威胁米国的国家安全
叶雨泽问:“国家安全?一台发动机,怎么就威胁米国国家安全了?”
叶风的声音很涩“他们说,天山发动机的技术如果被用于军事用途,米国的空中优势将受到挑战”
叶雨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很沉他说,通用电气的涡轮盘,用的还不是单晶合金?
罗尔斯·罗伊斯的风扇叶片,还不是复合材料?他们用的时候,不威胁国家安全我们用的时候,就威胁了
叶风在电话那头没有出声他是商人,不是外交官他能做的,是在华尔街影响,在法律上抗辩,在媒体上发声但国家安全这四个字,是一堵墙,谁都绕不开
叶雨泽说,不急让他们说嘴长在他们身上,管不住但手长在我们身上我们能做事等我们把事情做成了,他们说的话就没人听了
挂了电话,叶雨泽把手机放在石桌上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杏树下面花开了大半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透亮,像蝉翼
杨革勇跟上来“老叶,你没事吧?”
“没事站一会儿”
杏花在风中轻轻晃
研发所,材料实验室阿依古丽站在电子显微镜前,正在观察涡轮叶片的涂层试样
老周他们后天就到了,涂层数据必须在这之前全部整理好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泡在实验室里了,每天都是晚上快凌晨才回宿舍
叶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馄饨食堂马师傅包的,鸡汤底的,放了紫菜和虾皮,上面还撒了一把香菜
“吃了?”
“没”
“那先吃”
她把那碗馄饨推到一边“弄完这点再吃”
叶海把那碗馄饨又端回来,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吃吃完我帮你弄”
阿依古丽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下面青黑色深得要命,看起来比她熬得还狠但他在这站着,手里端着馄饨,非要她吃她端起碗,咬了一口馄饨,烫得嘶了一声鸡汤的鲜味和紫菜的海味从舌头尖一层一层地漫开来,胃里暖了,鼻子酸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那里堵了一下——不是因为馄饨好吃,是因为有人端给她
“好吃吗?”
“好吃”
“马师傅包的他说,这个肉馅的配方,他用了二十年”
“二十年?那他以前怎么不包?”
“以前没人值得他包”
阿依古丽愣一下,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馄饨吃完了汤也喝了,一滴不剩
叶海看着她把碗底那口汤喝干净,把空碗拿过来迭在自己的碗上,去水池边洗了
他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他不会说情话,不会送花,不会在月光下弹吉他
但他会在你饿的时候端来一碗馄饨,在你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你,在你忙的时候默默拿起你手里的工作,帮你分担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