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惊变!(2/3)

…我和这没爹的孩儿……往后……可怎么活得下去啊!呜呜呜……”

    怀中的婴儿仿佛感知到母亲的绝望,张开嘴,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接一声的啼哭。

    那哭声并不响亮,却像钝锯割着琴的耳膜。

    ……

    第三站,旧蒙德城郊,一处私人“丝庄”兼高级妓馆。

    绣楼之内,暖香袭人,脂粉气与甜腻的酒气混杂在一起。

    被解救出来的女奴们聚集在大厅,眼神惊恐不安。

    可当执法队员试图将涉嫌逼良为娼、虐待奴役的“庄主”及其打手带走时,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好几个女奴竟然扑上前,拦在了那些满脸横肉的打手身前,对着琴和执法队哭喊哀求:

    “军爷!求求你们,别抓走主人!”

    “主人对我们很好……给我们吃穿,教我们技艺……离开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里?”

    “我们无家可归了……只有主人收留我们……”

    “请不要伤害我们的主人……求求你们了……”

    她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鬓发散乱,裸露的肌肤上清晰可见新旧交叠的鞭痕、掐痕与其他施虐留下的印记。

    她们颈间的金铃叮当作响,曾是锁链,如今却成了“家”的印记。

    ……

    一月之间,琴率领执法队踏遍七国故地,剑未真正出鞘饮血,心却已千疮百孔。

    她见识了底层在长期压迫下滋生出的扭曲。

    她面对了罪恶链条上,依附者基于生存本能的哀告和道德绑架。

    她更遭遇了被彻底驯化、将施暴者视为唯一依靠、甚至主动维护罪恶体系的受害者。

    每一幕,都在冲击着她心中那非黑即白的正义观念,都在拷问着“除恶务尽”背后,复杂的人性。

    她不敢回宫复命。

    不敢将这一路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原原本本地写入奏章,呈递到御前。

    她害怕。

    害怕那些血淋淋的现实,那些愚昧、麻木、依附、扭曲的众生相,会成为压垮那位「负世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

    贩奴者、贪腐者、为富不仁者的名单,一律勾决;

    求情者、哀告者、甘愿为奴者的哭喊,一并封缄。

    绞架在每一座城郭竖起,像沉默的森林。

    黑色的绳索,套上了一个个罪恶的脖颈。

    ……

    翌年春,帝国史官记载:

    “帝初践祚,乾坤鼎革。”

    “然旧弊丛生,蠹虫潜藏。帝”

    “明察秋毫,雷霆万钧,命琴将军持节四方,扫秽涤腥。”

    “一时之间,贩奴绝迹,贪腐敛形,豪强俯首,吏治澄清。”

    “海内讴歌,颂声载道,盛世之基,由此奠焉。”

    皇城书房,窗明几净,炉香袅袅。

    皇帝周牧展卷细读,眸底无悲无喜,仿佛那史册上的太平盛世,与他无关。

    殿阶之下,琴按剑而立,银甲依旧鲜亮,却再未敢抬头望向御座之上的人,眼底的光亮,早已被一路的血色与无奈磨得黯淡。

    ……

    画面再次凝滞,定格在琴那低垂的、被头盔阴影遮挡住表情的侧脸上。

    【先生。】

    「秩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

    【这还是您的子民。】

    【在您试图为他们涤荡黑暗、伸张正义时……他们的反应。】

    “……朕知道。”

    【那您知道吗?】

    「秩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

    【这两万年的黑暗!这些人性的丑恶、愚昧、自私、依附强权、甘于被奴役的劣根性!它们……从未断绝过!】

    【就像野草,烧了一茬,下一场雨,立刻又会长出新的一茬,甚至更加茂盛!】

    【您想要杀尽的贩奴者、圈地者、噬利之枭、背义之豺……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会在帝国的各个角落滋生出来!】

    “朕……”

    皇帝周牧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更沉重的音节,

    “……知道。”

    【我就知道您不了解其中真正的……呃?】

    【等等!】

    【您说啥?!】

    「秩序」那流畅的电子音罕见地出现了卡顿。

    皇帝摇了摇头,重复道:

    “朕说……”

    “朕知道……!”

    【???】

    【你咋知道的?!】

    【根据我的行为逻辑模型推演,您大部分精力应该都集中在对抗“磨损”、平衡深渊侵蚀、处理军国大事以及……思念流萤小姐上才对!您哪里来的时间和精力,去如此细微地体察这些遍布帝国角落的“阴暗面”?】

    「秩序」这次是真的有点懵了,连敬语都忘了用,疑问如同连珠炮般抛出。

    “……唉。”

    皇帝周牧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的叹息。

    “……朕是皇帝……”

    “又怎能……真的不知……子民苦楚……”

    “朕只是……无力改变……”

    “人心之欲……人性之私……如同附骨之疽……如同地脉浊流……”

    “杀之……可缓一时……不绝永世……”

    祂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落寞:

    “故此……朕才选择……让海森先生……兴办学堂……广开民智……寄希望于‘教化’……希望能以百年、千年之功……潜移默化……移风易俗……”

    “可惜……”

    祂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无力感:

    “朕……救得了提瓦特……于深渊爪牙之下……”

    “却……无法救得……那些……自甘堕落……自愿沉沦……将锁链当作饰物……将施暴者当作依靠的……灵魂……”

    【!!!】

    「秩序」似乎瞬间联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

    【那些“命运构成体”……他们曾经在本秩序的底层规则上,强行刻录下一系列极其扭曲的“职业模板”,比如“农奴”、“欢愉废矿工”、“偷盗者”……】

    【难道……难道那些职业,并不是他们为了大规模腐化提瓦特而准备的?而是……而是您默许,甚至引导他们刻下的?是为这些……这些“自甘堕落”、“难以救赎”的子民准备的?!】

    “不……”

    皇帝周牧缓缓摇了摇头,

    “那些……黑暗职业……的确……是色孽的手笔……”

    “目的……也确是为了……绕过你的限制……偷渡进入提瓦特……”

    【……原来如此。】

    「秩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还以为,他们并没有完全背叛您,还保留着一些底线。看来是我想多了。】

    “生灵为求……一线生机……一点温暖……哪怕那温暖来自毒火……也甘之如饴……”

    皇帝周牧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被背叛的愤怒,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淡漠,

    “……可以……理解……”

    【您还真是……好脾气。】

    「秩序」的电子音里,这次清晰地透出了一股不满的情绪。

    皇帝周牧闻言,明显一怔。

    祂的情绪甚至因此出现了短暂的“断层”,显得有些错愕。

    “你是在……为朕打抱不平……?”

    祂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是的,先生。】

    「秩序」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我认为,您付出太多了,而他们,不配。】

    “为什么?”

    皇帝周牧更加疑惑了,甚至感到有些荒谬。

    祂这个当事人,历经两万载“磨损”,亲眼见证、亲身承受了无数背叛、怨怼与失望,早已将心绪打磨得近乎麻木,都不再为此感到多少波澜。

    这个按理说最该冷静旁观的“系统”,怎么反而像是比自己还在意?

    「秩序」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

    半晌。

    就在皇帝周牧以为「秩序」不会回答,准备再次催促它执行命令时——

    光幕上的画面,再一次跳转了。

    而这次出现的画面,让皇帝周牧瞳孔骤缩,周身翻涌的漆黑雾气都为之一滞!

    ……

    画面并非来自提瓦特,而是来自深渊。

    确切地说,是深渊的“极乐天”,那六种「色彩」其中之一的「粉色」。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以及无处不在的、撩拨着生命最原始欲望的靡靡之音。

    而在那片粉色天穹的核心,一座由骸骨构成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黑发黑瞳的青年。

    他的面容……与皇帝周牧完全相同,但气质更加慵懒、玩世不恭。

    那是周牧的「本体」。

    让皇帝周牧心神剧震的,并非看到“自己”。

    而是王座之下,那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般,整齐排列、延伸至视野尽头的……“人潮”。

    那是数量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流萤」。

    不是八个,不是八十个,是整整八万!

    八万张一模一样、精致无瑕、带着温柔浅笑的少女面容!

    她们穿着风格各异却都极尽华美诱惑的服饰,如同等待侍奉主人的女仆,安静地排着队,缓缓走向王座。

    每一只流萤,都对即将到来的“欢愉”面露向往。

    画面无声,但那种集体性的、心甘情愿的沉沦与奉献氛围,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冲击力。

    ……

    画面切换。

    墟界,女儿国。

    一处铺着昂贵绒毯的奢华软榻上。

    那位在提瓦特记忆中清冷坚强的青绿色长裙少女,正依偎在一位黑发青年怀中,双臂环着他的脖颈,主动献上一个绵长的吻。

    ……

    画面再转。

    雅利洛-VI,某间卧室卧室。

    暖黄色的灯光下,流萤只穿着宽松的睡衣,与一位灰发、金瞳、容貌绝美却带着一丝慵懒邪气的少女相拥而眠。

    两人的发丝交织,睡颜安宁,仿佛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伴侣。

    而那位灰发少女的模样……与极乐天的色孽,一般无二!

    ……

    画面最后定格。

    某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房间。

    一位散发着“奸奇”气息的金发青年,正拿着一份复杂的设计图,向着面前的流萤请求着什么。

    流萤的脸上没有面对敌人时应有的警惕或厌恶,反而带着一种俏皮的神情,动用自己的「全知域」替青年逆转了某种命运。

    甚至,在完成帮助后,她还对着那本应是死敌的、象征着诡计与变化的深渊神明,露出了一个干净又甜美,毫无阴霾的微笑。

    ……

    所有的画面,到此彻底终止。

    光幕重新恢复为一片暗红。

    【现在,您明白了吗,先生。】

    「秩序」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那平静的电子音下,清晰地压抑着一丝怒意。

    【这就是真相。从更高维度、更广阔视角记录的真相。】

    【您在这里,为了这些抱怨您、憎恨您、怀疑您、甚至利用您的子民,承受“磨损”,化身“漆黑”,谋划一场偷天换日、背负万界罪业的救赎。】

    【而他们——您所在意的、甚至可能视为救赎动力之一的存在——在别处,在您看不到的地方,又是如何“生活”的。】

    【这就是……公平吗?】

    这一次,皇帝周牧是真的破防了。

    祂盯着那已经暗下去的光幕,仿佛还能看到那些画面在眼前反复闪现。

    许久。

    祂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缓缓地垂下了头颅,发出了一声近乎气音的低语:

    “流萤……她从最开始……便知道这一切……”

    “……对吗?”

    【是的,先生。】

    【根据命运长河向我诉诸的信息碎片,以及我对多重时间线的观测分析,她知晓的,远比您想象的要多。】

    【包括您此刻的困境,包括“漆黑意志”的必然,甚至包括……某些更久远的布局。】

    “她……也从不是……深渊真正的敌人……”

    “……对吗?”

    皇帝周牧继续问道,声音更低。

    【是的。】

    “哈……”

    一声短促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苦笑,从皇帝周牧喉间溢出。

    祂其实早就有所预感了。

    从流萤对深渊侵蚀的某些异常态度,从她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欢愉概念的奇特理解……点点滴滴,早已在祂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只是两万年的坚守,让祂不愿意,也不敢去深究。

    祂害怕自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如今,真相以如此直接、甚至残忍的方式摆在眼前,还是让那颗历经“磨损”的心,感到了久违的茫然。

    “朕……对流萤而言……究竟算什么……?”

    祂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秩序」,更像是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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