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沟槽的牧萤(3/3)

‘黑铁法典’的规划是不可更改的?”

    “法典初始的规划,只是圈定了一个生灵大致的命运起点和基础的职业方向,相当于给了你一个新手引导和初始身份。”

    “要是有野心,有想法,有能力,那就去转职呗~”

    “我设定了上百万种隐藏职业和晋升路径!”

    “铁匠有一天不想打铁了,突然想当歌唱家,那就去自己找老师学习,去练习,去表演!”

    “只要他的‘歌唱’水平达到了法典认定的‘歌唱家’标准,他的面板职业自然会被覆盖、转变为‘歌唱家’,等级也会根据新职业的潜力重新计算、叠加性攀升!”

    “每一条命运的岔路,每一种职业的巅峰,我都设置得相对顺畅,即便有困难和挑战,那也是必定可以通过努力突破的‘考验’。”

    “这样的世界,对于安于现状者是永恒的幸福田园,对于追求上进者是充满机遇的黄金大陆!而且根本没有亚空间邪神蛊惑人心的土壤。”

    “即便偶尔有零星的、扛着压制偷渡进来的深渊生物,也会被那里力量体系完善的生灵轻而易举地组团解决掉。”

    “可……可要是有人生下来就是奴隶呢?就是那种完全没有自由,被他人掌控生死的‘职业’?”知更鸟小声地、带着一丝质疑问道。

    “诶↑”周牧瞬间就不乐意了,坐直了身体,

    “你这聊着聊着天儿怎么还骂上人了呢?”

    “我一个受过9年制义务教育、根正苗红的优秀青年,还能在自己设计的世界里搞出‘生而为奴’这种反人类、反社会的设定?”

    “哥们设定的最底层身份就是‘平民’!拥有基本的人权、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他们的命运线也都是平淡、安稳、充满小确幸的模板,是为了那些没有太大野心、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人量身定做的!”

    “这样吗……”

    知更鸟若有所思,随即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段不久前的直播录像,正是刃在偏殿中,被宰相弘毅分享那些悲惨“职业者”面板的场景。

    画面中,「残障者」、「乞丐」、「军妓」、「杀人犯」……数十个触目惊心、充满绝望的职业名称和对应的悲惨属性面板,清晰地映入了周牧的眼帘。

    周牧脸上的表情,从方才佯装的愤慨,迅速转变为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

    “这些职业……我的法典里根本没有这些条目!”

    “我的法典……被谁修改了?!”

    “不可能啊!”

    他的声音带着震惊与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我明明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我的意志化身,负责维护法典的运行和世界的稳定!”

    “即便……即便我的那道化身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性格变得有点‘缺德’,但流萤也在啊!”

    “她的分身绝不可能坐视那个世界变得如此……如此黑暗!她一定会阻止我的!”

    周牧对自己的想法有着清晰的认知。

    ——他可能会偶尔缺德,他的节操也可能突然不翼而飞,但他绝对不可能忽略自己伴侣的感受和意见!

    流萤的分身也绝不可能放任那个世界滑向如此绝望的深渊!

    一旁的知更鸟见状,像是明白了什么关键,无语地扶住了额头,开口道:

    “牧,你说……有没有一种非常简单的可能性……”

    “你的确把自己的‘一部分’意志化身留在那里维持秩序了。”

    “但是流萤……”

    “她当时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留下对应的分身,或者……她给忘了呢?”

    “绝对不可能!”

    周牧斩钉截铁地否定,语气无比肯定,

    “流萤看似性格温柔,有时显得有些粗线条,但实则内里极为酷烈果决,而且心细如发,尤其是在关乎我在意的事物时。”

    “她绝不可能放任任何潜在的隐患出现,更不可能忘记留下后手,来制衡可能‘长歪’的我的化身。”

    “这其中……肯定发生了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周牧眼底再次泛起那标志性的灿金色光辉。

    浩瀚的神性力量直接介入因果层面,开始回溯与提瓦特世界、与那道留守意志化身相关的所有历史记录与信息流。

    具现化的答案,以影像的形式,迅速呈现在两人眼前的光屏之上。

    画面初现,是一个完全由精密机械、流光能量与柔和自然光共同构筑的国度。

    而在这国度中活动着的,是八万四千三百零一张……完全相同的、属于流萤的精致面孔。

    她们在此嬉戏、打闹、研究、休憩,气氛十分温馨。

    正是流萤的八万四千种“可能性”化身,以及……三百只美其名曰“护卫”的牧萤。

    此刻,她们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讨论。

    “不行!我们绝不同意我们的任何一个姐妹出去陪那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一只牧萤双手叉腰,言辞激烈,脸上写满了护犊子的表情。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只流萤无奈地扶额,“外面的那位,是我们名义上共同的老公,周牧?”

    “那也不行!”又一只牧萤跳出来,义正词严,“反正这「黄昏海」里的八万四千三百零一个姐妹,一个都不能少!这是我们的家规!”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旁边一只比较宅的流萤弱弱地举手附和。

    “对呀!臭男人有什么好的?哪有我们姐妹待在一起开心自在?”另一只牧萤叉着腰,理直气壮,“我们绝对不能放任自己的姐妹羊入虎口!”

    其余的流萤们似乎也被这番说辞打动,纷纷将目光投向被围在中央的、气质最为特殊的流萤本尊。

    流萤(本尊):“……”

    她看着眼前这群团结一致、坚决反对“外派”的自己和牧萤们,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不要这么抵触。”她柔声劝解,“这只是暂时的。”

    “等牧收回他在那个世界留守的那部分意志,完成扫尾工作,我们派出去的分身自然也会回归,大家还是会团聚的。”

    流萤们和牧萤们相互看了看,大多数脸上都写着不情愿,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们早已习惯了「黄昏海」这个舒适圈,这里有所有的“自己”,可以毫无压力地做自己,根本不想出去面对未知的、可能充满麻烦的外界。

    流萤本尊见状,表情愈发无奈。

    她尊重自己每一个“可能性”的独立意志,根本做不出强行命令的事情。

    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那些理论上应该更听周牧话的牧萤们。

    就在这时,一只看起来格外机灵、眼神狡黠的牧萤,突然越众而出,脸上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表情,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姐妹们!不要再争论了!”

    她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

    “让我去吧!”

    “我们牧萤们与流萤们同气连枝,休戚与共!守护大家的安宁与团圆,本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之一!”

    “如今外界需要力量,需要有人去协助本体完成那部分的收尾,去确保那个世界的稳定,这不仅是本体的责任,也关乎我们所有‘可能性’未来的安宁!”

    “若因我们的怯懦与安逸,导致外界生变,届时,面对满目疮夷的世界,我们还谈何团圆?谈何自在?”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姐妹,

    “我们是一个整体!是命运的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不是我一个人在牺牲,而是我们所有人,为了更长远的安宁与团聚,所必须做出的共同选择!”

    “这无关个人喜好,这是责任,是使命!”

    流萤本尊闻言,看着这只牧萤那坚毅而真诚(看似)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十分感动,甚至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辛苦你了。”

    “我代表大家,谢谢你。”

    那只牧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绝气势,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八万四千三百张熟悉的面孔,毅然转身,一步步走向通往「黄昏海」之外的传送光门。

    “诸君,保重!”

    “我们……「明天见」!”

    她的话语在寂静的黄昏海中回荡。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哪个流萤先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

    “呜呜……怎么会这样……明明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姐妹……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另一只牧萤声音哽咽。

    “明天见……我们等你明天就回来……”有流萤带着哭腔喊道。

    “都是我们太没用了……才要让姐妹你去冒险……”

    悲伤与不舍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黄昏海。

    许多流萤和牧萤都红了眼眶,看着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光门之中。

    随后,画面开始快速跳转。

    场景切换到一个静谧的、弥漫着柔和萤火之光的森林深处。

    周牧正紧紧抱着怀中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的“流萤”,身体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着。

    他徒劳地试图用手拢住那些逸散的光点,声音带着绝望:

    “流萤……你……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深渊的力量……怎么会……怎么会侵蚀到你身上……?”

    “嘻……”

    “流萤”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周牧的脸颊,气若游丝:

    “只是……有些累了罢了……”

    “咳……幸好……深渊意志的这次突然反扑……被我……击退了……”

    “牧……”

    她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制作精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八音盒,塞到周牧手中,

    “这个……好好……保留着……”

    “等它……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最后……”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微弱,

    “……替我……守护好……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彻底熄灭。

    抚摸着周牧脸颊的手无力地滑落。

    紧接着,她的整个身躯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粒子,缓缓升腾,然后如同百川归海般,融入了脚下的地脉,消失不见。

    周牧呆呆地看着怀中空无一物,又看了看手中那个冰冷的八音盒,仿佛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现实。

    几秒钟后,撕心裂肺的痛苦终于冲垮了他的理智。

    “不——!!!”

    “流萤——!!!”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泥土,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个八音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触发,自行打开了盖子。

    清脆空灵的乐声流淌出来,正是流萤生前最喜欢的的童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