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偏爱(1/3)
宏大的意念消散,只余下深紫色的电弧在云层中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
灵山脚下,一片死寂
鸿钧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祂的逻辑很清晰
祂是秩序的化身,手段或许卑劣,但目的是维持六道运转的基础公平
而其他大能,无论是三清、魔祖还是其他存在,都怀着各自的目的,没有一个是纯粹为了众生
而这种真相,也让镜流、符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她们心中对众生的责任感被鸿钧的话触动,天道维持秩序的理由似乎无可辩驳
但三月七那血淋淋的过去、那被背叛被利用的绝望、以及她此刻化身魔祖的悲壮,又如同烙印般刻在她们心底,让她们无法割舍那份感性的同情与想要帮助她的冲动
星宝和流萤对视一眼,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们的目的从未改变——帮三月七,砸了这虚伪的灵山!
什么天道秩序?什么恶鬼侵蚀?在她们看来都是狗屁!
星宝握紧了开天斧,流萤的机甲发出低沉的充能声,战意汹涌
唯有景元,沉默得如同一块礁石
他低着头,宽厚的肩膀似乎承载着无形的重压
仙舟罗浮将军的职责、亲眼目睹过的凡人疾苦、对秩序崩坏后生灵涂炭的深刻理解……与镜流师尊的恩情、对杏仙的爱意、以及对三月七遭遇的不平,在他心中激烈地撕扯、碰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同伴……最终,定格在镜流和杏仙身上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金眸,此刻充满了沉重
噗通!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景元猛地单膝跪地!右拳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脏位置,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最高礼仪!
“师尊,杏儿……”景元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得如同金石交击,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景元……出身仙舟,蒙受帝弓恩光,位列云骑将军”
“我见过丰饶孽物肆虐,见过同僚堕入魔阴,更见过……秩序崩坏之下,凡夫俗子是如何在绝望中哀嚎挣扎,易子而食,十室九空!”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前仿佛浮现出仙舟历史记载中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以及这一路行来在恶鬼侵蚀区目睹的惨状
“景元深知,秩序崩,则万民苦!”
“天道鸿钧,纵有千般不是,万般算计,其维系秩序之基,予万灵以存续之可能,此乃……大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镜流和杏仙,
“师尊恩重如山,杏儿情深似海,景元此生……铭感五内,万死难报!”
“然——”
“景元也好,大圣也罢……此身此心,见不得苍生倒悬,见不得那血海尸山、饿殍遍野之景重现!”
他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山石,
“道既不同,难以为谋”
“此去……便是陌路”
“师尊恩情,杏儿偏爱……”
“景元,唯有来世再报了!”
景元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上
他并非在指责三月七,他也知道无忧镇的温暖
但他更无法忽视人间界此刻正在上演的惨剧
——饿殍遍野,妖魔横行,无数生灵在血与火的深渊中哀嚎
这一切的根源,无论三月七初衷如何,都实实在在地与她的力量、她的选择紧密相连
这是无法回避的既定事实
让他去帮助这样的人,助长其“毁灭六道”的最终目的?
他景元的脊梁骨,折不了!
镜流沉默着,清冷的月眸凝视着跪地的弟子,那目光深处有理解,也有复杂难言的痛楚
她挨过三月七的揍,但那份力量之下包裹的悲愤与绝望,让她只有同情,并无怨恨
杏仙更是感同身受,她无法对三月七的遭遇无动于衷
然而景元所言的苍生倒悬,亦是她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两种同样沉重的责任,在她们心中激烈撕扯,让她们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星宝和流萤则完全懵了
星宝瞪大眼睛,几步冲到景元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喂!牢景!你脑子被呜呜伯啃了吗?”
“你忘了现在的恶鬼界什么样?无忧镇!那才是真正的人间!那可是小三月一手打造的乐土啊!”
景元抬起头,眸光微暗,
“师妹,我知晓魔祖亦有善念”
“然其根本目的——毁灭六道,断绝万千生灵既定之命运,此念与景元本心,南辕北辙!我无法坐视她行此绝灭之事!”
“毁灭就毁灭呗!”星宝急得跳脚,语速飞快,“墟界这么大,又不是没地方装人!”
“镜宝!”她转头看向镜流,“你不是能转化平行时空吗?再造几个世界给凡人住不就行了?”
镜流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带着陈述事实的平静,“创造世界,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此言一出,景元浑身一震,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带着更深的悲凉与疏离
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道横亘在他与师尊、师妹之间的鸿沟
——一道由力量与视角差异铸就的、难以逾越的天堑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的视角竟已如此高高在上!
在她们口中,迁徙无数凡人,重塑他们的家园,竟是如此轻描淡写、如同挪动棋子般随意的事情!
她们从未想过,那些凡人是否愿意背井离乡?
是否会对强行改变他们命运、摧毁他们故土的“恩人”心生怨恨?
那浸透了祖辈血汗、承载着无数记忆与情感的土地,在她们眼中,竟是可以随意“再造”和“替代”的吗?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焦灼与伤感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
终于,景元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这次,是真的……道不同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符玄,忽然迈开脚步,坚定地走到了景元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面向镜流等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和清亮的眼神,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杏仙见此,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她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变回那枝盛放的杏花,轻轻摇曳着,簪在了景元乌黑的发髻间,花瓣微微颤动,发出细不可闻的低语,
“夫君在处,便是杏儿归宿”
“同心同德,生死相随”
星宝彻底傻眼了,声音都带上了难以置信,“你……你们……要离开取经团队?!”
景元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我们的道路已然平行,再强行走下去,只会彼此折磨,最终分崩离析”
“师妹,师尊,请放心,景元绝不会与你们为敌”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灵山的阻隔,看到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芸芸众生,
“景元只是想,在你们达成心中宏愿之前,尽己所能,让那些凡土上的弱小生灵……心中能有所依靠,能抓住一丝‘活着’的希望”
“而不是……被云端之上的大能者,轻描淡写地一两句话,就决定了他们世代家园的命运与存亡”
符玄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星宝身上,带着深深的眷恋,声音却异常清晰,
“一切顺利的话,我等的道路……终将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交汇”
“到那时……”她顿了顿,声音微哽,“还请不要忘了符玄”
至于现在……”
她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星宝的眼睛,声音带着决绝,
“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灵山之外那满目疮痍的方向,疾驰而去!
景元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对着镜流、星宝、流萤再次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紧随着符玄的流光,消失在灵山脚下弥漫的血腥雾气之中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镜流和星宝
星宝呆呆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小嘴微张,眼圈迅速泛红
镜流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就连流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和弥漫的伤感所感染,但心头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仿佛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半晌,镜流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月华重新凝聚,驱散了那一丝脆弱
“走吧且去灵山,会一会此间恶鬼,完成此行”
星宝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也重重点头,“嗯!走!”
流萤紧随其后
……
真实的灵山景象,与流萤之前描述的分毫不差
焦黑的大地蔓延无际,仿佛被某种概念性的火焰焚烧过,呈现出一种无法被时间抚平、也无法被力量复原的彻底“死寂”
断壁残垣是唯一的风景,几座用神力勉强新搭建起来的宫殿孤零零地矗立在这片焦土之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凄凉
宫殿内外,幸存的罗汉、菩萨们个个愁云惨淡,气息萎靡,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对未来深深的茫然
当镜流三人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降临这片焦土时,灵山瞬间炸开了锅!
“是她!她又来了!”一个眼尖的罗汉失声尖叫,指着流萤,声音充满了惊恐
“那个焚毁灵山的妖女!”另一个菩萨脸色煞白,瞬间祭出法宝,周身佛光剧烈波动,充满了戒备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刚刚平静下来的灵山瞬间再次剑拔弩张!
很快,几道强大的气息从残破的大雄宝殿中冲出
如来、文殊、普贤等高层悉数现身
然后看到流萤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又来?
但如来却没有看流萤,反而惊愕的看向镜流,失声喊道,
“取经人……?!”
祂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怎会来到此地?!”
镜流目光清冷地扫过这片焦土和如惊弓之鸟的群鬼,声音平静无波,
“为完成西行仪式而来”
“西行仪式?!”如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陡然拔高,完全没了之前面对流萤时的从容,
“你与你那大兄早有反天之心!更与我等结下血海深仇!怎会屈尊降贵,来此‘求取真经’?!”
“荒谬!”祂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
“趁我等如今无暇他顾,速速离开!莫要在此地……误了性命!”
这话一出,镜流、星宝、流萤三人头顶几乎同时浮现出巨大的问号
这如来……怎么慌成这样?
言语间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镜流微微蹙眉,失去了景元这个智囊,她一时也难以理清对方这过度反应背后的逻辑
但有一点很明确:对方根本不想给经书!
流萤冷笑一声,周身瞬间覆盖上冰冷的萨姆,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武器系统瞬间预热至临界点,炽热的能量在炮口凝聚
星宝见状,眼睛一亮,小手在背包里掏了掏,摸出一个迷你音响,啪嗒一声按开,瞬间,一首节奏强劲、充满战斗气息的电子乐以最大音量响彻焦土废墟!
镜流无奈地瞥了星宝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她玉手虚握,一轮清冷的明月虚影在她身后冉冉升起,月华流淌,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由纯粹太阴之力构成的、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光剑
天色瞬间暗淡下来,仿佛被这柄月华之剑的锋芒所慑
三人的意图昭然若揭
要么乖乖交出经书,要么我们自己动手“取”!
然而,灵山幸存者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激烈!
“欺人太甚!”普贤菩萨怒目圆睁,厉声道,“此间早已被焚毁殆尽,哪还有半卷经文遗留?!尔等速速退去!”
文殊菩萨更是直接指着流萤,恨声道:“都是这妖女做的,尔等若要经书,找她要去!”
其余幸存的恶鬼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