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世人皆寻镜外真,却忘身作镜中人(3/3)

子也太大了,啥都敢偷。”星宝抹了把冷汗,“还偏偏偷到我唯一打不过的半步大罗头上。”

    景元倚着树干缓神。

    镜流垂眸擦拭剑锋,指节泛白。

    符玄尊在地上大口喘气,尾音都带着颤,

    “方才那阵风,我还以为镇元子的袖里乾坤要把咱们全收了……”

    “算了。”星宝突然扯开包裹,将十五枚人参果给三人各塞了五枚,

    “既然镇元子没追来,想必是卖我身后那位面子。”

    “你们拿着尝尝味道吧。”

    镜流指尖悬在半空,“那你呢?”

    “呃……”星宝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回想了一下遍地灵根的自在天界,

    “我家还有亿点。”

    这话倒叫三人松了口气。

    以她的背景,存一点先天灵根也不算稀奇,索性便将之收下,放在了随身空间。

    片刻后,

    符玄看着身边的荒山,有些疑惑,“我们现在在哪儿?”

    景元想了想,“按大圣的记忆,现在的位置应该是那位「白骨夫人」的地盘。”

    “不过她应该不会出现了,毕竟,我们也没传出「吃了师父的肉,可以长生不老」这种离谱谣言……”

    “哎哟!”

    话还没说完,一声娇呼刺破暮色。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个村姑跌坐在槐树下,素衣染尘,水汪汪的眼睛里蓄着泪,正揉着红肿的脚踝。

    景元:“……”

    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

    星宝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符玄已经掏出三尖两刃刀,看向镜流,

    “走流程吗?”

    镜流摇头,面无表情地甩出黑莲,莲瓣绽开的刹那,她已掠到村姑面前。

    “我问你答。”

    尸魔化作的村姑瞳孔骤缩,却被黑莲散出的魔气锁住周身。

    “可曾食人?”

    “食得。”

    “几何?”

    “幼童千许,青壮无数。”

    镜流点了点头,轻轻伸手,将尸魔的脑袋摘了下来。

    下一瞬,金仙道果破碎,血煞之气开始逸散,尸魔化作洁白骨架,空洞的眼窝还凝着未散的黑气。

    “倒是副美人骨。”镜流摇了摇头,然后在随身空间里拿起一口大锅。

    星宝见状,不自觉便拿出了各种造价昂贵的调味料。

    符玄也没闲着,直接就地取材,砍了些木头,架到了锅底。

    景元:“……”

    你们三个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还有!

    那是尸魔啊!

    吃尸魔,是认真的吗?

    但镜流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骨精尸魔是可以食用的。

    半晌,

    骨汤沸腾,香气裹着星点油花漫开。

    景元咬下块腿骨,骨髓的鲜香在舌尖炸开。

    他愣了愣,竖起大拇指,

    “真香!”

    ……

    酒过三巡,炭火将熄。

    星宝盯着跳跃的火苗,突然皱眉,

    “景元师兄说得在理,这白骨精既不知唐僧肉的事,何苦来送死?”

    镜流指尖摩挲着杯壁凝结的水珠,忽然将冰晶结成的酒盏推向星宝,

    “你看这杯中残酒,若明知饮尽便会毒发,为何有人仍要仰头而尽?”

    “飞蛾岂不知烛火焚身?”

    “白骨若能勘破,又怎会成魔?”

    接连三问,让星宝似有所悟,感慨道,

    “终是饮鸩止渴。”

    景元怔怔的望着镜流,突然觉得陌生,

    “若不是多年师徒,我还以为坐在此处的是位高僧。”

    镜流指尖轻叩杯沿,清响在席间荡开,

    “高僧执戒,魔头嗜血,不过是各求一口解脱。”

    “你又怎知饮鸩者,不是自困于更大的牢笼?”

    “师父你正常点,我害怕。”景元半开玩笑道。

    镜流不再言语,倚着槐树望向星空。

    瘴气散尽后,银河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突兀的,镜流轻叹一声。

    “师父何故叹气?”景元有些疑惑。

    “无事。”

    景元:“……”

    真的,也就是你是我师父,要是别人,我直接一神君打的你满头大包。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镜流一眼,旋即便不再理会,开始思索星宝的情况。

    现在的他,除了对「真正人间界」的困惑,星宝的身份更像根刺扎在他心口。

    按理说,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不该看走眼。

    她就是那种有些跳脱,但本性不坏的普通女子。

    可如今种种迹象却与他的认知背道而驰。

    界定之书中穷凶极恶的魔祖三月七,星宝却处处维护。

    本该避之不及的危险事物,她反倒深信不疑。

    除非……她早就确定界定之书的情报是假的!

    夜风卷起枯叶擦过他的靴面,景元眉头越皱越紧。

    若情报是假,那星宝的目的究竟为何?

    她是想替天道正名,还是另有图谋?

    又或者,自己这些时日的信任,本就是对方精心编织的骗局?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翻涌,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

    「虚妄三劫散禅意,嗔念一起毁金身。」

    “这便是劫。”

    “心猿之劫。”

    “渡不过,星宝和景元便会分道扬镳,取经团队也会在此刻彻底瓦解。”

    极乐天,周牧搂着眼神迷离的流萤,温柔地解释道。

    流萤抿了抿唇角,“你这么做,真不怕星难过吗?”

    “她不会难过的。”周牧的声音很自信,“这一难涉及的的是景元,和星没有关系。”

    “她甚至从头到尾都不会察觉。”

    “而且……”他指了指神性视角中正闭目休憩的白发女子,

    “你看——”

    ……

    荒山,槐树下,

    正当景元心绪翻涌时,镜流低喃的声音随风飘来。

    “雾里看花,是花在变,还是眼蒙了尘。”

    “世人皆寻镜外真,却忘身作镜中人。”

    “莫着了相啊……”

    星宝原本蜷在篝火旁昏昏欲睡,此刻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镜……师父,你说啥呢?”她眼神懵懂,发梢还沾着几根干草。

    符玄抱臂挑眉,低声嘟囔,“这前任剑首越来越玄乎了,说起话来竟比本座推演命数还让人摸不着头脑。”

    镜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银白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

    “无事。”

    “不过是有感而发,做不得数。”

    她语气平淡,伸手拨弄了一下将熄的篝火,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唯有景元浑身巨震。

    他死死盯着镜流的背影,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师父知道。

    她全都知道。

    甚至比自己知道的还多。

    世人皆寻镜外真,却忘身作镜中人。

    她是在点醒自己,莫要执着于表象,而失了本心。

    ——更要认清自己在这局中所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