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青雀衔珠,青纱罩灯(3/3)

仓说的那句话,想起甘宁这个名字传闻此人曾在黄祖麾下做过邾长,因射杀校尉凌操被追杀,如今盘踞在乌林水寨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珠子,此刻突然被江风串成了线

    “我认识甘宁”苏羽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刀疤脸的动作果然顿住了火把的光在对方瞳孔里跳动,苏羽看见他耳后有块月牙形的胎记,那是当年跟着父亲跑船的纤夫们常见的记号——在血吸虫肆虐的云梦泽,这样的印记是活过三十岁的证明

    刀疤脸突然收了刀,挥手让手下退开“跟我来”他转身走向舱尾,皮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咕叽声苏羽示意阿桂跟上,注意到这人走路时左腿微跛,靴底磨损的痕迹与水师士兵截然不同,倒像是常年在浅滩拖拽渔网造成的

    货船深处藏着间密室,墙上挂着张泛黄的江防图刀疤脸吹熄火把,点燃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苏羽看见图上用朱砂圈出的乌林要塞,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水流速度与暗礁位置

    “刘公子说,若遇黄祖亲卫,便出示这个”刀疤脸解下脖颈上的狼牙坠,递给苏羽的瞬间,他突然按住对方手腕——那道刀疤的形状,与当年救下他的纤夫老周手腕上的旧伤分毫不差

    “周叔?”苏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刀疤脸浑身一震,油灯在风里摇曳,照亮他眼角突然暴起的青筋“小羽?”他喃喃道,粗糙的手掌抚过苏羽额角的疤痕,那是当年为掩护他逃跑,被兵痞用刀柄砸出的印记

    舱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周叔吹灭油灯,将他们推进暗格苏羽透过木板缝隙,看见二十艘斗舰正顺流而下,船头的黄龙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周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刻意装出的谄媚:“将军放心,属下这就带弟兄们去上游搜查!”

    暗格里弥漫着桐油和霉味,阿桂的呼吸渐渐平稳苏羽摸着怀里的狼牙坠,突然想起那年父亲临刑前,将这枚狼牙塞进他掌心:“记住,水里的鱼比岸上的人可靠”那时监斩官黄祖正把玩着父亲的书稿,阳光透过木栅栏照在他油光满面的脸上,像尊涂满油脂的佛像

    不知过了多久,周叔掀开暗格江面上已恢复平静,只有几具浮尸顺着水流漂向下游,其中一具穿着黄祖亲卫的甲胄“得立刻转移”周叔的声音带着疲惫,“刚才那队是苏飞的精锐,他们鼻子比狗还灵”

    苏羽这才注意到,周叔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正从袖管渗出“你受伤了?”他想去搀扶,却被对方避开“小伤”周叔咧嘴笑,露出颗金牙,“当年在濡须口被箭射穿的窟窿比这大多了”

    他们换乘的快船在芦苇荡中穿行,周叔掌舵的手法极为精妙,船身总能擦着暗礁滑过阿桂坐在船头,将周叔刚才给的干粮掰成小块,混着清水喂给苏羽阳光穿过苇叶的缝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黄祖为何要追杀我们?”苏羽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周叔猛地将船舵打向左侧,避开水下的暗礁,木桨在水面划出半轮弧线“因为刘公子发现了他们通曹的证据”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些所谓的叛逃将士,其实都被关押在乌林的水牢里”

    苏羽突然想起粮仓里的沙子那些本该装满粮食的囤子,底层埋着的竟是火硝与硫磺黄祖明着囤积粮草,实则在准备火攻的器具,而所谓的叛逃罪名,不过是为了铲除异己的借口刘琦故意让自己被擒,恐怕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他们将证据送出去

    快船突然驶入片开阔水域,周叔指着南岸的密林:“从这里上岸,穿过十里沼泽就是乌林甘宁将军的人会在渡口接应”他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苏羽,“记住,见到甘将军就说‘青雀衔珠’,他自会明白”

    岸边传来马蹄声,周叔猛地将船推向江心:“快走!我引开他们!”苏羽看见他将斗笠摘下扔向相反方向,斗笠在水面打着旋漂远,像只受伤的水鸟当箭雨射向快船时,周叔已经跳下水,朝着芦苇深处游去,水面只留下串细密的气泡

    阿桂拼命划着桨,木桨几乎要从手中挣脱苏羽望着周叔消失的方向,想起那年雪夜,正是这个男人背着高烧的他,在结冰的江面上跋涉了三十里,找到郎中时,自己的半条腿已经冻得发黑

    芦苇在船后渐渐远去,苏羽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他回头望去,只见片火光在苇丛中炸开,浓烟像条黑龙直冲天幕阿桂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苏羽将她揽入怀中,闻到她发间熟悉的艾草香,那是每年端午,她总会为他缝制的香囊味道

    船行至午夜,江面突然起了浓雾阿桂将船泊在片沙洲背后,两人蜷缩在船舱里,听着雾中传来的橹声苏羽数着对方的呼吸声,突然想起刘琦密信上的“赤壁”二字传闻曹操的大军已经抵达江陵,正沿着长江东进,而孙权的水师在柴桑集结,双方剑拔弩张,赤壁正是两军必争之地

    “先生,你说刘公子会没事吗?”阿桂的声音带着哭腔苏羽望着舱外白茫茫的雾气,想起刘琦被按在地上时的眼神那不是绝望,而是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他会没事的”苏羽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雾中突然传来隐约的歌声,那是首苍凉的渔歌,唱的是夏口的风物苏羽猛地坐起,这曲调他太熟悉了——那是父亲生前最爱哼唱的歌谣,只有江夏的老船工才会唱他推开舱门,看见艘小船正穿过浓雾驶来,船头站着个身披黑袍的汉子,腰间悬着柄短刀

    “来者可是苏先生?”汉子的声音低沉沙哑苏羽注意到他船头的灯笼,罩着层青纱,在雾中透出朦胧的光这是周叔说的暗号,青雀衔珠,青纱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