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少年的身影(2/3)
笑容却有些勉强:“刘皇叔远道而来,我家主公本当亲自迎接只是……”他压低声音,“蔡瑁将军认为,新野败兵过多,恐生变故,建议先安置城外”
张飞的怒吼立刻炸响:“他蔡瑁算什么东西!我等千里奔逃,难道连襄阳城都进不得?”
“翼德!”刘备喝止他,目光扫过身后绵延数里的百姓队伍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不少人还带着伤,此刻正眼巴巴望着高大的城门,像是一群受惊的羊
“既如此,”刘备翻身下马,对着使者拱手,“便请转告刘荆州,我等愿在城外暂驻只求能给百姓寻一处避雨的屋檐,足矣”
他转身时,看见关羽正望着城楼上的箭楼出神青龙偃月刀的刀锋映出朝阳的金光,也映出城墙垛口处隐约晃动的人影
“云长看出什么了?”刘备轻声问
“城上的弓箭手,”关羽的声音压得极低,“甲胄是蔡瑁的私兵样式”
一阵风卷过,吹起刘备鬓角的白发他想起苏羽在新野城墙上说过的话:“荆州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蔡瑁挟刘琮以令诸将,刘琦虽为长子,却形同软禁主公此去,需步步为营”
“传令下去”刘备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在城南的废弃营寨扎营派五十名亲卫,轮流值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城”
他望着百姓们陆续走进营寨,忽然注意到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新野城的老秀才,曾教苏羽读过书此刻老人正抱着一卷残破的《论语》,用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封面上的烟灰
“先生”刘备走上前,声音放柔了些,“可还认得我?”
老秀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水光他颤抖着展开书卷,露出夹在里面的半张麻纸——那是苏羽写的《流民安置策》,字迹被水浸得模糊,却仍能辨认出最后那句:“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苏先生临走前,”老秀才的声音哽咽,“让老朽将这个交给主公他说……若到了襄阳,务必提防蔡瑁”
刘备接过麻纸时,指腹触到一处硬物拆开才发现,是片风干的艾叶,叶片边缘还留着齿痕他忽然想起去年端午,苏羽在帐中煮艾草,说可避瘟疫当时自己还笑他书生多事,如今那苦涩的药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襄阳城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蔡瑁站在南门箭楼,看着城外营寨升起的炊烟,手指在城砖上反复摩挲案上的密信已被烛火烤得卷边,曹操的字迹力透纸背:“刘备若入襄阳,就地诛杀苏羽余党,格杀勿论”
“将军,”亲卫悄声禀报,“刘琦的水军在白河口徘徊不去,似乎在打捞什么”
蔡瑁冷笑一声,将密信丢进火盆“让他们捞一个死人而已,还能翻起什么浪?”他转身走向箭窗,“传令水军,明日清晨操练,旗号要让城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火苗舔舐着信纸,露出里面夹着的半张舆图那是新野城的布防图,苏羽的笔迹清秀却带着锋芒,在城西北的位置画着个小小的火盆标记蔡瑁看着那标记在火焰中蜷曲、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他不知道,此刻在白河口的渔船里,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正剧烈咳嗽苏羽咳出的血沫溅在船板上,与未干的水渍融在一起刘琦递过伤药,声音里带着后怕:“子翔兄,若非我水军来得及时,你恐怕……”
“多谢公子搭救”苏羽扯掉左臂的绷带,露出深可见骨的鞭伤,“夏侯惇的铁鞭果然厉害”
他抓起案上的匕首,在船板上划出新野城的轮廓:“曹操大军不日便会南下,襄阳不可久留我已让老秀才将《流民安置策》交给玄德公,只是……”
他的声音顿住,目光落在舷窗外的白河水面月光洒在粼粼波光上,像撒了一地碎银,让人想起新野城头那面被血染红的“苏”字旗
“只是蔡瑁狼子野心,恐怕不会让主公顺利离开”刘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已备下二十艘快船,今夜三更,在城南芦苇荡等候”
苏羽点头时,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望着北岸那片漆黑的原野,那里曾是新野城的所在,如今只剩下焦土和灰烬他忽然想起夏侯惇的怒吼,想起那些跪在船头的百姓,想起刘备勒住缰绳时的背影
“公子可知,”苏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我在新野埋下的,何止是焦土?”
他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打开露出半块硫磺石“曹操多疑,见新野焚城,必以为我军已无退路实则……”他在船板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白河下游的芦苇荡里,我早已埋下火药待曹操大军经过,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刘琦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火光,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烧新野,不仅是为了断夏侯惇的追击,更是为了……”
“为了让曹操以为,刘备已成丧家之犬”苏羽将硫磺石重新包好,“骄兵必败他越是轻视我们,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船外传来水鸟惊飞的声音,苏羽猛地吹灭烛火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他想起刘备在白河岸边勒住缰绳的模样,想起那些叩拜的百姓额头的血珠,想起夏侯惇铁鞭上的寒光
“公子,”苏羽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明日一早,烦请公子派人将这封信送去襄阳城外的营寨”
他摸索着写下几行字,字迹因伤痛而颤抖,却字字千钧刘琦接过信纸,在月光下辨认出最后那句:“玄德公,新野焦土之下,尚有生机待到来年春,便是万物复苏时”
刘琦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指尖却像坠了铅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