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又麻又烫(3/3)

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兵”许褚应声时,他又补充道:“把那吴地少年带来见我”

    天刚蒙蒙亮,那拾到风筝骨的少年就被带到了帐前孩子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脚边还放着个破旧的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淮河菱角见了曹操却不惧怯,反而举起那半截风筝骨问道:“将军,这是您的吗?”

    曹操看着他眼中的清澈,突然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在谯县的麦田里追着风筝跑那时的天很蓝,云很白,父亲曹嵩站在田埂上喊他回家吃饭,声音被风吹得很远他跑得太急,被石头绊倒在麦地里,手腕被田埂上的野狗啃出了血父亲赶来时,那狗早已跑远,只留下父亲粗重的喘息和满是担忧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曹操接过风筝骨,指腹抚过上面的朱砂纹路少年挺起胸膛答道:“我叫阿蒙,家住淮河对岸的芦苇荡里”阿蒙?曹操愣了愣,想起那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吕蒙当年在浔阳江边,孙权劝学的故事传遍江东,如今那位吕子明已是东吴的大都督,怕是早已忘了自己也曾是个在江边打渔的少年

    “你可知我是谁?”曹操忽然问道阿蒙眨了眨眼:“听村里的老人说,北边有个曹丞相,能止天下的兵戈”曹操笑了,笑声震得帐外的旌旗猎猎作响:“那你可知,止戈之后,当如何?”阿蒙指着风筝骨上的纹路:“就像这朱砂画的线,把断了的骨头重新连起来,做成新的风筝,让它飞得更高”

    帐外传来了集结的号角声曹操将风筝骨递给阿蒙:“这东西,送你了”阿蒙接过时,他又补充道:“等天下太平了,替我放一次风筝,要放得比谯县的天空还高”阿蒙用力点头,将竹骨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转身跑向淮河岸边晨光里,那小小的身影渐渐融入芦苇荡,像极了当年那个追着风筝跑的自己

    大军开拔时,淮河上的薄雾还未散尽曹操立马船头,看着两岸的芦苇向后退去,忽然想起建安十三年的赤壁那时的长江上也有这样的雾,周瑜的火船借着东南风驶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站在楼船上看着燃烧的战船顺流而下,听见程昱在耳边大喊“明公快走”,却迟迟迈不开脚步火光照在周瑜年轻的脸上,那股意气风发,像极了讨董联盟时的孙坚,像极了濮阳城上与他死战的吕布,像极了所有在乱世里燃烧自己的少年

    “明公,前方已到寿春地界”张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曹操望着远处的城池,见城墙上的旗帜还是熟悉的“曹”字那年他讨伐袁术,在寿春城外围困了三个月,城中人相食的惨状至今历历在目如今再来看,城郭依旧,只是往来的百姓脸上多了几分安宁

    路过城中的学堂时,听见里面传来孩童的读书声:“东临碣石,以观沧海……”那是他北征乌桓时写下的诗句那时的碣石山下,洪波涌起,他站在船头高歌,以为天下指日可定可如今,沧海依旧,只是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暮色降临时,大军抵达合肥城下张辽指着城头的箭楼:“明公请看,这里的防御,比去年又加固了三成”曹操抬头望去,见城砖上布满了箭孔,那是建安二十年与孙权大战时留下的痕迹那时的逍遥津上,张辽率八百死士冲击孙权的十万大军,杀得江南小儿闻张辽名不敢夜啼可如今,这位猛将的鬓角也染上了霜华

    夜深时,曹操在灯下翻看地图烛光里,合肥、濡须、建业的地名连成一线,像极了当年讨伐董卓时的路线他忽然想起王允的连环计,想起吕布戏貂蝉的凤仪亭,想起长安城破时的火光那时的天下,也是这样分崩离析,也是这样英雄辈出

    “明公,”徐晃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军报,“赵云在汉中击退了夏侯渊的部队”曹操接过军报,见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是夏侯渊亲笔所书这位与他一同长大的族弟,如今已是镇守汉中的征西将军可他总改不了急躁的性子,就像当年在濮阳,非要亲自率军追击吕布,结果中了陈宫的埋伏

    “传令妙才,”曹操提笔在军报上批复,“坚守不战,待我大军会合”徐晃领命而去时,他又想起建安二十三年的定军山那时的黄忠已年过七旬,却还能在战场上斩杀夏侯渊老将军的箭法依旧精准,只是再也拉不开年轻时的强弓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图上,照亮了成都的位置刘备在那里登基称帝了,国号汉,年号章武曹操想起当年在许昌,两人煮酒论英雄时的场景“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那时的玄德公正忙着用筷子夹掉落在案上的青梅,闻言吓得酒杯都掉了谁能想到,三十年后,这两人会隔着千山万水,争夺天下的正统

    天快亮时,曹操终于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谯县的麦田,父亲站在田埂上喊他,袁绍举着风筝线大笑,郭嘉蹲在一旁煮酒,陈宫在远处的城门下挥手……所有的人都还在,所有的事都还没发生他追着那只断了线的风筝跑啊跑,跑过淮河,跑过长江,跑过官渡的战场,跑过赤壁的火海,一直跑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醒来时,帐外的号角声已经响起曹操起身披甲,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爬满了眼角,白发覆盖了青丝,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他摸了摸腕间的牙印,早已结了痂,像极了那半截风筝骨上的纹路

    大军继续南行,淮河的涛声渐渐远去曹操站在船头,望着江南的方向那里有孙权的水师,有刘备的军营,有无数等待安定的百姓他忽然想起阿蒙的话,要把断了的骨头重新连起来,做成新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