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文人风骨(2/3)
的靠着墙,都听到了这一声。
「我叫李惟奇。」
「张子贤」
「我叫钱海亭。」
那个叫钱海亭的,是个中年人,两只袖子空荡荡的,垂在身侧,袖口上全是血,大概便是钱希文被拿来立威的儿子。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幽暗的过道里回荡。没有求救,没有哭喊,只有名字。仿佛只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没有屈服。
旁边一个狱卒嘟囔了一句:「妈的,每次来人都说一次——」
李牧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名字在过道里渐渐消散,沉默了片刻,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那间囚室,光线更暗些。李牧站在门口,看见钱希文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面前放着一盆清水,正在整理衣冠。他的额角擦破了一块皮,结了血痂,其余地方倒——
没受什么伤。衣裳虽然旧了些,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听见脚步声,老人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狱卒打开牢门,李牧走进去。那几人识趣地退开了。
钱希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也被抓住了?投了他们?」
李牧摇摇头。
老人又看了他几眼,点了点头:「那便是自己来的。」他顿了顿,「你是有本事的人,能进到这里来,不容易。」
「我来看看钱老。」李牧道。
钱希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苦涩:「这个时候,还有人记得来看看我,难得。」
李牧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这个老人。他坐在昏暗的牢房里,衣裳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仿佛这不是囚室,而是他的书房。
「钱老,我可以带你走。」李牧道,「你那些子侄,我也可以一起带走。」
钱希文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立恒,你的好意,老朽心领了。」他语气平静,「但我不能走。」
李牧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人没有急着回答,低下头,将头上那顶有些歪的帽子扶正,又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立恒,你知道我研究儒家学问多少年了?」他忽然问。
李牧没有答。
「四十余年了。」老人自言自语道,「四十年,我读圣贤书,教学生,写文章,做了不少事,也说了不少话。可到了这个年纪,我常常想,我这一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他抬起头,望着牢房顶上那扇小小的窗子,有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飘动。
「杭州城破那日,我站在老宅里,看着那些年轻人往外冲。他们有的才二十出头,有的刚刚成亲,有的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他们回去。」他的声音很轻,「他们本可以走的,坐船出海,去江宁,去汴梁,去哪里都行。可他们没有走。」
「为什么?」李牧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因为我在那里。」
他转过头,看着李牧:「我若走了,他们便白死了。我若活着,他们流的血,便有了意义。」
李牧怔了一下。
「立恒,你想啊。」老人的声音沉稳中带着感慨:「若非如今官场、军中,人人都太聪明了,太置身事外了。方腊打过来,一觉得事不可为,大家就掉头跑掉。杭州怎能陷得如此之快!那些守城的兵将,那些拿朝廷俸禄的官员,若是有一半人肯留下来,这座城,何至于一夜之间便破了!」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我们这些人,平日里讲圣贤之言,说大丈夫当仗义死节。
可到了城破之时,若没有一个人愿意做些蠢事,有谁愿意信那圣贤之言呢?」
李牧没有说话。
「说爱国,说死节,死到临头了,却没有人愿意去死。那儒者,不就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吗?」老人说着,声音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