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乐园(3/3)

纪念堂废墟比想象中更近。五十步内,沙地开始反光,像铺满液态水银。安屠生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色曼陀罗,花瓣落地即化作微型绞肉机,疯狂啃噬周围沙粒。



    “它在测试我。”他喘息着,“用我的恐惧做燃料。”



    梵雅忽然挽住他胳膊,发梢扫过他灼热的耳垂:“怕什么?你可是把人切十八段喂猪的狠角色。”她另一只手探入衣袋,掏出一枚泛黄的旧胶卷,“拍张照?留个念想。”



    江不平没回头,却低声道:“胶卷里没显影液。”



    “我知道。”梵雅晃了晃胶卷,“但胶卷盒夹层里,有我写的遗书。”



    安屠生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安大山时,那个肥胖男人递给他一杯掺了猪血的红酒,笑着说:“屠生啊,真正的屠夫从不畏惧血,他们敬畏的是血里的故事。”



    纪念堂穹顶早已坍塌,残存的廊柱上爬满发光藤蔓,每根藤蔓末端都吊着一颗人头——全是安屠生熟悉的面孔。吴明的头颅睁着眼,嘴唇开合:“你杀错人了……真正该喂猪的是……”



    安屠生挥刀横斩,人头化作飞灰。但灰烬未落地,又在半空重组,这次是六个受害者同时开口,声浪叠成刺耳蜂鸣:“你杀的从来不是人,是锚点的脐带!”



    江不平猛然转身,刀尖抵住安屠生咽喉:“看着我!”



    安屠生瞳孔剧烈收缩。在那一瞬,他看见江不平眼白里浮现出与自己胸膛同频闪烁的猩红光点——原来对方早被污染标记,只是用更高阶的【守望】权限强行压制!



    “现在明白了吗?”江不平声音带着金属摩擦感,“安大山根本没想杀我。他需要一个足够强的管理员,把认知帷幕撕开更大的口子。而你,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把钥匙。”



    梵雅松开安屠生的手臂,后退三步。她脖颈处的皮肤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星尘:“快去吧,我的时间……只剩最后两小时了。”



    安屠生没再犹豫。他反手将杀猪刀插进自己左肩,鲜血喷涌而出的刹那,所有发光藤蔓疯长,缠绕着刀身向上攀升,最终在穹顶残骸处编织成一扇旋转的血门。



    门后,是无数个重叠的纪念堂。



    每个殿堂中央都站着一个安屠生,有的在切肉,有的在杀人,有的正把婴儿放进绞肉机。所有“他”同时转头,嘴角咧至耳根:“欢迎回家。”



    江不平一脚踏入血门。



    梵雅却拽住安屠生手腕,将一枚温热的铜币塞进他掌心:“替我告诉未来的人——爱过,就是永恒。”



    血门轰然闭合。



    门外,林薇的阻隔阵已碎裂大半。她跪在沙地上,十指深深插进灼热黄沙,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正与沙粒融合,凝成细小的、搏动的红色珊瑚。



    而在无人注视的戈壁深处,那块歪斜的路牌【此路是通】四个字,正被新生的藤蔓悄然覆盖。藤蔓缝隙间,一行新刻的字迹缓缓浮现:



    【此处,即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