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0章 惟将终夜长开眼(3/3)
龙吟
一条万丈神龙,缭绕千古紫气,从祂的右眸飞出——
霎时紫化为金
新君即位的天子龙气,顷便化作佛陀座前的护法天龙
就此下山去,迎向那位须弥山的执教者,未来弥勒的领路人
弥勒侍者,命运菩萨,三宝如来……这三尊或许仅在阿弥陀佛之下的当世佛修,都来极乐世界,挑战意图主导“现在”的西天佛祖
其为君也,天下缠白
其为佛也,菩萨皆反
“众生极乐”的确是一条信者寥寥的路
不止神陆众生,诸天万界知此者,概莫能外
走到今天这一步,“信者寥寥”是根因,剩下的都是结果
今日提剑而来的姜望,也只是串起这些结果的线
“并非众生皆醉我独醒,不是举世皆浊我独清”
“不是正确属于少数人……”
“只是大家看到的风景不一样,相信的东西不相同”
姜无量喃声:“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处境吗?”
“想来是存在的”
“割肉饲鹰是世尊”
“净化魔毒是世尊”
“救度人族是世尊”
“教化妖族是世尊”
“诸天救苦是世尊……”
“举世尊之成世尊”
“为众生所弃者,亦是世尊”
祂的眼里淌出血泪:“我怜众生!”
就在这样的时刻,祂的眼里映出一柄剑
一柄古往今来都不见,超乎万世而独存的剑——佩流苏而镌云纹,布六礼而见天仪
姜望悬而不发,但以慑之古今的……仙师许怀璋的剑!
从始至终这才是祂最无法回避的锋芒,真正的危险
阿弥陀佛与观世音之间本有的因果,已经被姜望自剔佛性而断,故而祂不能再完全掌控姜望的战斗选择
所以祂去追溯仙之一字,自视人间观自在于四大天师家族,于观河台上曾有的天都锁龙阵,于仙宫时代遗留现世的一切可循之迹……慧觉现世,追溯仙师因果
超脱亦不能算定超脱,祂没法把握这一剑的具体锋芒,捉住它的落点,但有这一段厮杀的时间,已于无限的时间和空间里,看到了仙师的剑锋!
于是提前迎上,以身当锋
祂眼中的血泪,正是受锋而激,因剑而落
现在祂只给姜望两个选择——
要么立刻引动仙师一剑,如此还能在有限的时机里,挑选一个相对不那么坏的机会
要么就等待阿弥陀佛将这一剑主动引爆!
同样是在这一刻
提伞剑而斗的命运菩萨,以【妙高幢】推动佛陀五指山,亦指划命运波澜,悬我闻钟于姜望腰侧
广闻,知闻,我闻
三钟相系相连,像是一枚小小的铜钟铃铛
铛铛铛,铛铛铛
三钟环响
但闻梵唱如世尊讲道!
以此三钟为基础,立刻自发重建他的见闻
这一刻紫衣浴血的姜望,身上佛光普照,脚下法莲盛开一千万个姜望,就有一千万种佛莲托举着他,拱卫着他,使他比先前身化三宝如来的那一刻,还要更像一尊佛
三宝如来抱经而生,灵觉最是机敏,在飞洒金泪的战斗中,第一个做出反应一手握拳,拳轰阿弥陀佛,另一手却捧心成莲,奉座姜望
这是他的三宝未来,也是他的真情真心无有一言,他的言语都流失在眼泪中
永德禅师福至心灵,还在灵山跋涉,缠斗护法天龙的他,忽地一拍肚皮,立时奉出《弥勒下生经》口占佛偈:“诸法缘灭,诸性成空弥勒下生,人间成佛!”
“啪”的一声,命运菩萨撑开【妙高幢】,顷作佛陀华盖
三宝如来,愿奉禅果弥勒侍者,愿献本经命运菩萨,愿壮佛仪
通往未来的道路已经打开!
在无望的时刻,希望到来
弥勒必救自我于绝境,乃救众生于末法
已经找到仙师一剑的姜无量,这时只有幽幽叹声:“无论你要做多么不切实际的事情,都有很多人愿意陪你将它实现”
“这些并非生来就有,而是将心证心世间缘果,莫有丰足如此世间美好,不能复见此般”
“曾经也有很多人支持朕,对朕毫不保留”
“但因为朕的一念之差——或是积累不足,或是时机不到,或者只是怯懦!怯懦于一个儿子失去父亲,怯懦于一个君王青史骂名,怯懦一个有志于佛者,为众生所厌……朕失去了那些同行者,大道孤寥至如今”
“朕敬重你的勇气,羡慕你的可能”
“倘若弥勒胜我,亦是有幸苍生”
祂探手捉剑:“但愿你为弥勒,能承世尊德位,亦可继祂平等!”
弥勒侍者,命运菩萨,三宝如来,这些都在牵制祂,但都不算重要
祂已经准备好和弥勒的战争!
在此之前祂必须先引爆仙师的剑
姜望却按掌
观河台上霹雳横空,那座白日碑却静伫无边白芒收束为仙纹,为之所撼动的时空也静止
他竟然没有推动仙师一剑,为自己创造成佛的时间……而是将之归鞘!
那只带血的手,又摘下了腰间的三钟铃铛,轻轻一推,分投三方——他也中止了三钟自发为他重建的见闻!
他不做观音,不成弥勒,不要三钟,也不动用牧国的国势,甚至不真正启用仙师所留的剑
在这样的时刻,千万个姜望同时抬头
鲜血画面,他没有表情
他是为了祭奠先君而来,想要弥补先君的错误,偿还先君的遗憾,“了却君王天下事”……但这一战进行到现在,他更是要跳出他者所指划的命运
他永远不可能成为观世音,他对阿弥陀佛的抗争,早晚会发生
仅从“抗争”二字来说,今次因悲含恨而来,面对身受重创的阿弥陀佛,或许倒是撞上了最好的时间——
先君为他准备的时间
“向时东华阁里考教学问,先君时常恼我以愚”
“我背书虽勤,通经却晚,且秉性冥顽,常违君心”
“他骂我不敏、无智又少识”
“是要我敏而有智,识而多学”
“我的父亲教会我很多,但离开得太早,缺失了我很长的人生我时常会想,你们这些在东华阁里长大的孩子,是不是也像我在我父亲的药铺里——他一边教你做人的道理,一边教你生活的本事,想着怎么把奋斗一生所积攒的家业,好好地传给你”
“他给了你最后的考题,你没有通过”
“他也给了我最后的考题,我今——试以剑答!”
此刻的姜望,双眸尽血,耳已削平
他已是诸天魁绝的大圣
却像是昔日东华阁里,那个袒身示伤的少年
狂啸天风忽而柔,轻轻掠过他的发丝
静寂的天空却在瞬间开裂——
裂开的天隙里,浊浪奔腾!
姜望通过田和听到国钟九鸣时,于魔界纵身一跃的天海……
浪峰千迭,高举九霄的天海,被他纵身砸下,风浪激荡万万里的天海……
今又撼动!
此前的一跃,只是在这卷长幅的起笔,在他走到临淄,杀到紫极殿前,斩破观世音命运,弃绝佛陀因果后——这一笔才真正落下
一字谓之“人”
人乃山上仙
诸天万界闻海啸,举凡修行之辈,无不悚然
此前的海啸不止,只是浅海三万丈的狂澜,足叫诸天绝迹于此,只寥寥数位能行舟
而此时此刻,是整个天道海洋的激荡……是【天道】的震动!
强如阿弥陀佛,一时也仰抬金颅
人间绝巅者,无不仰首眺望
那仿佛永不能再愈合的天隙中,激荡不休的天海波涛,送出了该以“瑰丽”来形容的一尊
此尊束发以剑簪,披身以帝袍,身外气聚龙虎,浪涌鸾凤
其鼻如玉峰,其唇咬红尘
其耳是天风过廊鸣环佩,其发飘飘……都是仙!
祂紧闭着双眸,人们却能感受到,这双眼皮所暂隔的,是何等浩瀚的星空!
姜望曾被七恨所抹去的记忆,他曾在天道深海所见的……
正是仙帝李沧虎的道躯!
他早已寻回这份记忆,而于人间种种关乎仙道的布局,都是为了将其唤醒!
“仙……帝”姜无量呢喃
原来这才是祂一直未能触及的“变化”,是既定结局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这才是姜望一直藏鞘的剑!
这些年来,在姜望的推动下,仙宫重启,仙术已经再一次播撒诸天虽不及旧时横世风景,也是天下大道之一,人道洪流的一部分
“当代仙帝”并非自许,而是一种传承上的共识
魔界一行,剑斩仙魔君,他已尽取霸府仙宫传承,补全了尹观只得一半的万仙宫传承
曾经绝迹人间的九大仙宫传承,已全部重现人间
自仙帝沉舟、仙师陨落后,仙道从未如此完整
关乎《仙道九章》的一百零八签,该交流的他都已经交流到,只差极乐仙宫的十二签
而此刻他在极乐世界里!
云顶仙宫作行宫,《仙道九章》为传承,仙师一剑在护道当今之世,若只得一人名之为“仙”
舍姜望又有何人?!
仙帝其实并没有醒来
漫长的沉眠此刻未有到终篇
但是姜望醒了
千万个姜望如毫毛,如飞雪,都落在仙帝的道躯上
九龙半隐于凌霄仙纹,此般帝袍轻轻飘卷,风雷雨电日月星辰……万种不同的道韵,如流苏随之共舞
睫毛颤动……
姜望他……睁开了仙帝的眼睛!
向时天地有光,无量世界有无量光
可在仙帝睁眼的这一刻,仍然令人惊醒,恍惚有天亮的感觉
昔有宗德祯驭一真遗蜕,乃战景帝
今有姜青羊驱仙帝道身,来杀佛陀!
那柄天下惊名的长相思,落到了仙帝掌中
其于天海起身,如同久睡之人
祂抬脚落极乐,也如佛陀下生
提剑只一抹——
遽见光海裂,天海分
轰轰隆隆,万万里的地裂再不能止
浩浩荡荡,无边的佛光都被推到角落
灵山倾斜
佛陀闭眼,而眼皮如琉璃碎落金眸之上见一横,起先霜白,渐而带血,乃为赤金!
姜无量后退了半步
战斗进行到此刻,祂才真正意义上受了伤!
下周一见